下午两点,边防连营区,露天格斗训练场。
四周围着一圈粗糙的木栏杆。
地面是一层冻得梆硬的沙土,上面盖着薄薄的积雪。
孙铁柱站在场地中央,一把扯下身上的作训大衣,重重砸在栏杆上。
他穿着单薄的迷彩短袖,双臂肌肉虬结,指关节处厚重的老茧在冷风中泛着青色。
七八个老兵围在栏杆边,交头接耳。
“班长,点到为止啊!别把新兵打坏了!”
罗小军缩着脖子在旁边喊道。
“少废话,老子今天教他怎么做人!”
孙铁柱啐了一口唾沫。
人群后方,哈斯巴特高大的身躯像铁塔一样杵着,眉头微皱。
柳大刚系着油渍围裙,后腰别着大马勺,端着个搪瓷盆挤进人群。
“让让,都让让!下酒菜来咯,看看新兵怎么挨揍!”
柳大刚抓出一把南瓜子,嘿嘿直乐。
连部办公楼二楼。
秦国栋端着搪瓷茶缸,站在窗帘缝隙后,目光死死盯着训练场。
文书站在旁边,满脸担忧地压低声音:
“连长,孙班长这架势,是想下死手啊。”
“边防的拳头不沾血,那叫绣花,看看这小子的底吧。”
秦国栋喝了一口热水,语气淡淡。
格斗场上,江野大步走入木栏杆内。
他解开作训大衣的扣子,脱下来反手扔向场外。
李明赶紧伸手接住,稳稳抱在怀里。
“野哥加油!让这帮老兵见识见识咱们新兵连的排面!”
李明扯着公鸭嗓大叫。
几个老兵转头怒视李明。
“闭嘴吧,死胖子!”
“一会儿你野哥趴在地上求饶,看你还喊不喊得出来!”
孙铁柱活动着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盯着江野,眼神凶狠。
“新兵,上午越野你出了风头,老子认了。但格斗,靠的是真刀真枪的狠劲!”
孙铁柱咬着后槽牙说道。
江野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
“班长,准备好了就来。”
江野语调毫无波澜。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孙铁柱的邪火。
“找死!”
孙铁柱一声暴喝,军靴猛踩沙地,踩得冰雪碎裂。
他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头暴熊,借着前冲的惯性,右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江野的颧骨砸去。
“好快的拳!”
文书在二楼惊呼。
这一拳是边防兵的实战路子,又黑又狠。
眼看拳头就要砸中。
江野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只是脑袋向左侧微偏了不到三厘米。
拳风刮过他的脸颊,落空了!
孙铁柱瞳孔一缩。
外围的老兵们也愣住了。
“运气好吧?”
一个老兵嘀咕着。
“瞎猫碰上死耗子。”
另一个老兵附和。
孙铁柱怒吼一声,身体迅速回旋。
他紧接着打出三记势大力沉的组合拳,封死了江野的退路。
紧跟着,他右腿猛地抬起,一个凶狠的低扫腿直奔江野的膝关节。
上下两路齐攻,这是孙铁柱拿下全营比武第一的杀招!
但江野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江野双手依旧插在兜边,根本没有抬起。
他依靠腰腹的恐怖控制力,身体以一种极小的幅度扭动。
左摆,右闪,后仰,组合拳连江野的衣角都没擦到!
面对扫来的低鞭腿,江野只是轻轻抬起右脚。
孙铁柱的腿带着风声扫过底盘空气。
又是全空!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吹过木栏杆的呼啸声。
“这不可能!”
孙铁柱大吼,眼珠子爬满血丝。
他收回右腿,左手握拳再次砸向江野面门。
这一次,江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只用了一只手!
他的五指张开,犹如一把精准的钢钳,牢牢扣住了孙铁柱砸过来的手腕关节。
孙铁柱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堵铁墙上,力量全部泥牛入海。
“怎么回事!”
孙铁柱拼命往回抽手,却发现手腕纹丝不动。
江野看着他,语气平淡:
“班长,底盘不稳。”
话音未落。
江野扣着孙铁柱的手腕,借着他往回抽的力道,顺势往右侧轻轻一带。
同时,江野的左脚无声无息地伸出,卡在了孙铁柱的前脚踝处。
只是轻微的一推。
孙铁柱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
砰的一声!
孙铁柱重重摔在冰硬的雪地上。
后脑勺距离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江野松开右手,后退一步。
“班长,再来吗?”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全场死寂。
老兵们张大了嘴巴,连柳大刚手里的南瓜子掉在雪地上都没察觉。
“我的长生天……”
哈斯巴特瞪圆了牛眼,满脸不可置信:“这是什么格斗术?”
二楼连部,秦国栋夹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热水洒在作训服上,他却完全没有理会。
“连长……”
文书嗓音发颤:“他这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放秘,那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秦国栋猛地回过神:“他扣住铁柱手腕的那一下,铁柱半边身子都麻了!”
秦国栋眼底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格斗场边,李明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看见没!”
李明指着场内,对着那群老兵扯着公鸭嗓大叫。
“我野哥打架跟哄孩子似的!单手!就用了单手啊各位!”
老兵们一个个面红耳赤,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不服!”
孙铁柱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身上的迷彩服沾满了冰碴,半边脸憋成了紫红色。
堂堂边防连第一刺头,被一个新兵一招放倒,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孙铁柱双脚猛地蹬地,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再次冲向江野。
这次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双臂大开大合,要跟江野抱摔。
江野面无表情。
右手再次探出。
同样的擒拿手法,同样的借力打力。
甚至连动作幅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砰!
孙铁柱以一个狼狈的姿势,第二次被掀翻在雪地里。
“班长,还来吗?”
江野居高临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孙铁柱彻底疯狂了。
他双手猛拍地面,整个人弹了起来。
这一次,他拉近距离,用尽全身力量,右膝弯曲,一记残暴的膝顶直冲江野的胸腔。
这已经是搏命的招式了。
哈斯巴特神色大变。
“铁柱哥,收手!”
哈斯巴特大吼出声。
二楼的秦国栋也变了脸色。
“胡闹!”
秦国栋手里的茶缸砰地砸在窗台上。
膝顶带起尖锐的风声。
江野眼神一凝。
他终于不再躲避。
江野右脚侧滑半步,身体以诡异的角度,贴着孙铁柱的膝盖擦过。
就在交错的当口,江野的右手化掌为爪。
他快如闪电般,扣住了孙铁柱后颈的作训服衣领。
五指收拢,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江野单手发力,猛地向下一按!
砰的一声!
孙铁柱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直接砸向地面。
江野的右膝顺势压在他的后背脊椎上。
孙铁柱整个人脸朝下,死死贴在冰冷的雪地里。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的薄雪飞溅。
江野单手扣着他的后颈,将他完全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结束了。”
江野冷淡的声音在训练场上方飘荡。
整个边防连营区,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老兵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呼吸都停滞了。
柳大刚怀里的马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罗小军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胶带眼镜吧嗒一下掉在了脚面上。
“赢了……”
罗小军结结巴巴地念叨着。
哈斯巴特盯着江野那只按在孙铁柱脖子上的手。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用蒙古语低声呢喃了一句。
李明转过头问道:“巴特哥,你说啥呢?”
“我说。”
哈斯巴特用蹩脚的普通话翻译道:“这是草原上真正的战神。”
楼上,秦国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盯着玻璃窗外的身影,眉头彻底舒展。
“连长,太强了……”
文书双手发抖:“从头到尾,他就没用过左手,完全是在碾压孙班长。”
秦国栋没有说话。
他比文书看得更深。
江野这不仅是赢。
他用一种最具侮辱性、也最具保护性的方式,彻底摧毁了孙铁柱的心理防线。
要是真下死手,第一招孙铁柱的脖子就断了!
格斗场内,冷风呼啸。
江野松开扣在孙铁柱后颈的手。
他站直身体,右膝也从孙铁柱背上移开。
孙铁柱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刺耳响声。
他没有立即爬起来。
刚才那股被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的绝望感,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周围的老兵谁也不敢上前。
李明抱着大衣,也不敢叫唤了,场面的压迫感太强。
孙铁柱双手撑着冰冷的沙土,缓慢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雪粒混着汗水,不断往下滴落。
原本凶狠不服的眼神,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被打服的震撼与敬畏。
他盯着江野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庞。
孙铁柱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你……到底是什么兵?”
孙铁柱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江野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右手,递到孙铁柱面前。
“跟你一样,边防兵。”
江野吐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