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
“帮什么忙？”连长瘫在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帮你找个精神科大夫看看脑子？”
指导员在旁边连连叹气。
江野伸出右手。
“帮我拿十张空白的调令申请表。”江野语气毫无波澜。
连长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直接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你要十张表干什么！”连长指着江野的鼻子大吼。“你一个人去发疯还不够，你还要拉谁下水！”
“填表。”江野吐出两个字。
“不给！”连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想都别想！”
“首长刚刚说了，自主选择权。”江野搬出条令。“不给我就去旅长办公室拿。”
连长气得直咬牙。
他指着走廊尽头。
“老陈！去给他拿！”连长嗓门大得出奇。“我看他能填出什么花来！”
指导员满脸无奈，转身去办公室拿了一沓空白表格。
他把表格递给江野。
江野接过表，转身朝新兵宿舍大步走去。
走廊上的其他新兵纷纷侧目。
“看见没，一连的那个状元回来了。”
“听说是拒绝了特战大队？”
“真的假的？脑子进水了吧！”
江野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推开二班宿舍的木门。
十个新兵全围在桌子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江野走进来，李明第一个冲了上去。
“排长！”李明扯着公鸭嗓大叫。“你可算回来了！”
李明两眼放光。“怎么样？你选了哪个营？是不是去特战大队当尖刀了？”
王猛在旁边猛搓双手。
“肯定是装甲营！”王猛大声下定论。“那铁皮王八多威风！去了直接当车长！”
王虎满眼期待地盯着江野。
江野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他弯下腰，拉出床底下的战术背包。
“都没去。”江野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宿舍里鸦雀无声。
十个人面面相觑。
“没去？”李明瞪大眼睛。“那你选了哪个神仙连队？”
“北疆边防连。”江野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直接砸在所有人的头顶。
李明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上。
“北……北疆？”李明声音都在发抖。“第三防区那个连鸟都不拉屎的鬼地方？”
“嗯。”江野继续叠衣服。
王猛大步走上前。
“排长！你是不是被旅长给穿小鞋了！”王猛双眼冒火。“你是二等功啊！凭什么把你发配到那种地方去！”
“我自己选的。”江野把腰带塞进背包。
十个人全傻眼了。
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三班长把脑袋探进门框，满脸嘲讽。
“听见没！”三班长大声嚷嚷。“二等功去边防连了！这就叫脑子有坑！”
一个一班的新兵跟着起哄。
“去那吃大雪球吧！白瞎了那一身战术！”
“放你娘的屁！”王猛转头就是一声暴喝。
他大步冲过去，“砰”的一声把宿舍门摔上。
王猛转过身，眼眶发红。
江野把拉链拉好，拎起背包。
李明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他犹如一头发疯的野猪，一个猛扑上去。
双手死死抱住江野的大腿。
“排长！”李明扯着公鸭嗓嚎叫出声。
“撒手。”江野低头看他。
“不撒！”李明眼泪鼻涕全下来了。“野哥！你去哪我去哪！”
李明使劲往江野的作训裤上蹭眼泪。
江野眉头微皱。
“你去边防连受冻？”江野反问。
“受冻也比下连队被打死强啊！”李明哭得撕心裂肺。“我就一身肥肉，没你教我那些物理公式，我去了常规连队一天也活不下去啊！”
“撒开。”江野伸手去扒他的胳膊。
“我绝食！我写血书！”李明死皮赖脸地抱得更紧了。“你不带我走，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床架子上！”
王猛咬着牙，大步跨上前。
“排长。”王猛攥紧拳头。“昨天那泥坑里，要是没你，我这辈子就废在轮椅上了。”
王猛眼底全是坚定。“这条命你拔出来的，我跟着你！”
王虎眼眶通红。
“算我一个！”王虎大吼出声。“大不了就是去北疆堆雪人！”
“我也去！”
“我也去！”
二班的十个人全部站了出来，声音震天。
江野反手从口袋里抽出那沓空白的调令申请表。
“啪。”江野把表拍在木桌上。
“想去的，自己填。”江野淡淡开口。
李明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子前。
他抓起中性笔就往纸上写。
王猛紧随其后。
不到两分钟，十张申请表全部填得满满当当。
没有一个人退缩。
每个人的表格下方，都按着鲜红的手印。
半小时后。
连部办公室。
连长坐在办公桌后。
他看着面前那一摞整整齐齐的十份边防连调令申请表。
连长的手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疯了。”连长盯着那一张张表格。“这二班全跟着江野疯了！”
指导员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老张啊老张。”指导员语气里全是震撼。“这小子带兵的本事，比你我强太多了。”
一排长在旁边看热闹，酸溜溜地开口。
“强有什么用？”一排长冷哼一声。“三大营的营长早就把王猛他们几个的好苗子内定了。”
一排长指着表格上的名字。“装甲营看上了王猛的体能，特战大队要走了王虎。旅部能放他们去边防？”
“旅长正在气头上。”连长一拍桌子站起来。“这表要是交上去，旅长能把我的办公桌直接掀了！”
“可是新兵有自主申请权。”指导员出声提醒。
“我去一趟机关大楼！”连长抓起表格。
他戴上军帽，大步冲出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
连长满头大汗地跑回新兵连营区。
二班的十个人已经在楼下操场上站成了一排。
江野背着行囊，站在最前方。
连长走到队伍面前。
他的脸色极其复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长看着王猛和王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旅部批复下来了。”连长举起手里的一张纸。
十个人全都绷紧了呼吸。
“王猛。”连长念出名字。“装甲营点名要你。”
“我不去！”王猛大吼出声。“我就去边防！”
连长眼睛一瞪。
“放肆！”连长一声暴喝。“军令如山！旅长亲自批的条子，轮得到你在这挑三拣四！”
王猛眼眶当即红了，拳头捏得死紧。
连长继续宣读。
“王虎，特战大队。张伟，一营三连……”
十个人的去向全部念完。
只剩下最边缘的李明。
李明哆嗦着两片厚嘴唇。
“连长。”李明声音发颤。“我呢？是不是要把我退回原籍？”
连长冷哼一声。
“你体能倒数第一。”连长满脸嫌弃。“四百米障碍差点累死在半道上，三大营营长看你的成绩，连连摇头。”
“谁都不肯要你！”连长给出结论。
李明快哭了。
“那我咋办啊！”李明扯着公鸭嗓。
连长把手里最后一张条子递了过去。
“旅长说了。”连长语气里透着无奈。“边防连缺人，把你这身膘扔过去冻一冻。”
连长看着李明。“你跟着江野走。”
李明愣了两秒。
他猛地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直接冲出队列。
李明一把抱住江野的大腿，嚎啕大哭。
“野哥！”李明哭得声嘶力竭。“我不用离开了！三大营不要我，我要你啊！”
江野十分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
“别往我裤子上抹鼻涕。”江野下达指令。“去拿行李。”
“是！”李明连滚带爬地往宿舍跑。
王猛大步走到江野面前。
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体育生，此刻红着眼睛。
王猛伸出手，帮江野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衣领。
“排长！”王猛双腿并拢，猛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江野回礼。
“特战大队算个屁！”王猛大吼出声。“我去了就是去砸场子的！我绝不给你丢脸！”
“记着物理公式。”江野平静回应。
“全背在脑子里了！”王猛大声保证。
“排长保重！”王虎跟着大吼，眼泪狂飙。
剩下的七个人齐刷刷敬礼，喊声震天。
“排长保重！”
江野放下右手。
他目光扫过这群一起在泥水里滚过的战友。
“好好练。”江野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别给二班丢人。”
“是！”王猛咬着牙大喊。
营区门口。
一辆老旧的军绿色东风卡车正喷着黑烟，停在路边。
李明拖着一个巨大的迷彩行李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李明拖着行李袋，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站在江野身后。
江野看着营区门口那辆军绿色卡车，语气平淡：“走吧，新手村通关了。”
李明擦着鼻涕问：“野哥，边防连到底有多远？”
江野看了眼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两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