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队食堂二楼，小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红烧肉的浓香扑鼻而来。
司务长端着一个不锈钢大托盘走进来，里面放着四道硬菜。
红烧肉、水煮鱼、尖椒炒牛肉、排骨汤。
司务长笑得合不拢嘴。
“连长，四菜一汤，全按最高标准走的！给咱们一连的大功臣好好补补！”
连长满面红光，拉着江野的胳膊，直奔圆桌的主位。
江野反手托住连长的手腕。
“连长，规矩不能乱。”
江野直接绕过主位。
他拉开主位那张宽大的红木椅子。
“您是一连的大家长，这主位您不坐，我哪敢动筷子？”
连长假意推脱两下，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顺势在主位上坐了下去。
江野又走到右边，拉开第二张椅子。
“指导员，您坐这。”
他转头看向跟在最后面的一排长。
“排长，您坐指导员旁边。”
江野自己拉开最下首的椅子，贴着包间门边坐下。
三个老兵看着江野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面面相觑。
“你这小子！”
连长指着江野笑骂道：
“你今天可是拿了二等功的大功臣，全旅几千号人盯着你看，你跑来坐个上菜的下首位？”
江野没接话，拿起桌上那瓶两升装的大雪碧，拧开了盖子。
他端着雪碧走到连长身边，双手捧着塑料瓶，给连长面前的纸杯倒满。
“我在一连是个新兵。”
江野走到指导员身边，倒满雪碧。
“就算出了新兵连，我在您几位面前，永远是个新兵。”
他绕到一排长身侧，倒满最后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半杯。
江野端起纸杯，站直身体。
江野单手举杯。
“连长，指导员，排长，部队有纪律不能喝酒，我以饮料代酒，这第一杯，我敬三位领导！”
江野语调平稳。
“没有连长今天顶着旅长的压力硬让我上场，没有指导员平时的统筹照顾，没有一排长在训练场上的把关，这二等功的盒子，落不到我江野手里！”
江野仰头，把纸杯里的雪碧一饮而尽。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连长端着纸杯，手全在哆嗦。
连长转头看着指导员，指导员推着眼镜，眼眶有些泛红。
“老张，你听听，你好好听听，这觉悟，这格局！”
一排长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哪里是十八岁的新兵蛋子！”
一排长扯着嗓门大叫：
“这人情世故的火候，旅部机关里的老参谋都比不上！”
连长端起纸杯，一口干了里面的雪碧。
“好小子！”
连长拿起筷子。
“吃菜！今天敞开了吃！”
四个人拿起筷子，江野主动转动桌上的玻璃转盘，把红烧肉转到连长面前。
一排长夹了一块排骨，看着江野。
“江排长，今天上午那四百米障碍，你那个过高板墙的动作，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脚尖借力，这种战术动作，完全超出了新兵大纲的范畴啊。”
指导员跟着问。
江野放下筷子，面不改色。
“报告排长，其实就是高中物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算出重力加速度，结合木板的摩擦系数，找到绝对受力点。”
“这多亏了您平时教咱们分解动作，我才能把物理公式套进去。”
一排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被绕了进去。
“乖乖，这就是理科状元的脑子吗？跑个步还要套公式。”
连长笑得十分大声。
“你懂个屁！人家这叫科学练兵！”
他举起纸杯：
“来！敬咱们的理科状元一杯！”
四个人再次碰杯，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吃到后半场，连长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他看着江野挂在胸前的那朵大红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野啊。”
连长放下筷子。
“明天全旅结训分配的最终命令就要下来了。”
“你这个大满贯，加上这块二等功的牌子，一连留不住你了。”
指导员跟着叹气。
“旅部那边绝对要把你抢过去。”
一排长接话道：
“营长今天在台上那副护食的架势，估计也悬，全军区的特战大队肯定闻着味就来了。”
江野放下纸杯，脸色郑重。
“连长，不管是去特战大队，还是去别的连队。”
“我江野的档案上，新兵连那一栏，永远写着一营一连。”
江野再次端起雪碧，给自己倒满。
“以后一连有任何事，连长打个招呼，我随叫随到！”
连长一巴掌拍在圆桌上，震得碗筷直响。
“好！”
连长眼圈泛红：
“有你这句话，老子这十五年的兵没白当！”
……
晚上八点，江野吃饱喝足，回到了新兵宿舍。
今天是周日，全连结训休息，连长特批把手机发了下来。
江野刚推开宿舍门。
二班的十个新兵全都围了上来。
“排长！”
李明扯着公鸭嗓大叫。
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野脖子上的红丝带。
“我滴个亲娘啊！让我摸摸，就摸一下！”
王猛挤开李明，双手在衣服上乱蹭。
“滚边去！”
王猛瞪着眼睛：
“排长，先让我看一眼！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真金的军功章！”
王虎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别挤别挤！把排长的大红花挤坏了！”
江野站在门边，把脖子上的红锦盒拿在手里。
“看可以，别上嘴咬。”
李明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手指头都在哆嗦。
“真的是二等功……”
李明看着盒子里金光闪闪的勋章：
“这拿回家去给我爹看，我爹能把家里祖坟刨了重新修一遍！”
“出息。”
王猛啧啧称奇：
“排长，你今天在台上敬礼那个样子太帅了，全旅几千号人都看傻了。”
江野没打理他们的吹捧。
“都去洗漱，明天等分配命令。”
十个人立刻乖乖散开，拿着脸盆去水房排队。
宿舍里安静下来。
江野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黑色外壳的手机。
胸前的大红花十分惹眼。
他单手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将镜头对准自己。
冷硬的轮廓，黝黑的皮肤，配上鲜艳的大红花与金光璀璨的二等功勋章。
咔嚓。
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保存进相册。
他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苏慕雪，将照片发了过去。
……
北京，清华大学女生宿舍。
苏慕雪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衣，正趴在床上翻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提示音连续响了两声。
苏慕雪放下书本，拿过手机。
点开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聊天框。
照片加载出来。
苏慕雪两只漂亮的眼睛直接瞪得溜圆，白皙的手指一把捂住了嘴巴。
“慕雪，怎么了？”
对床的李娜正贴着面膜，探出半个脑袋问。
“娜姐……”
苏慕雪的声音有些结巴。
“江野他……”
苏慕雪把手机翻转过去，屏幕对着李娜。
李娜从床上蹦了下来，脸上的面膜直接掉在地上。
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跑到苏慕雪床前，紧紧盯着屏幕。
“我滴个老天爷！”
李娜扯着嗓门在宿舍里大叫。
另外两个正在打游戏的室友也扔下鼠标，围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吗！”
“天呐！这是军功章吗？”
一个短发室友大喊出声。
“大红花！还有那个盒子！”
李娜指着屏幕上金光闪闪的勋章，手指头戳在屏幕上。
“二等功！”
李娜大声念出盒子上面的小字：
“卧槽慕雪！你男朋友立二等功了？”
苏慕雪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苏慕雪太知道新兵拿二等功是个什么概念了。
她大院里那些长辈干了一辈子老革命，家里摆着的也就是三等功。
和平年代，二等功那是要拿命去拼出来的。
“他肯定吃了很多常人吃不了的苦。”
苏慕雪的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
“你哭什么啊！”
李娜使劲摇晃苏慕雪的肩膀：
“这是天大的荣耀啊！活着的二等功！”
“咱们清华整个学校，也找不出几个能在新兵连拿二等功的猛人！”
苏慕雪赶紧擦掉眼泪，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
【你有没有受伤？累不累？】
江野秒回：
【一点没伤。新兵考核，全是虐菜。】
“这小子说话还是这么狂！”
李娜在旁边看着屏幕吐槽。
苏慕雪破涕为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那就好。】
【放假来江州找我。】
江野的信息紧跟着跳出来。
苏慕雪看着这句话，脸颊发烫。
她想起两人之前的赌约，放假见面，终极奖励。
【好，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放假见面我什么都答应你。】
手机震动，江野回过来五个字。
【洗白白等我。】
苏慕雪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哎呦呦！洗白白等我！这兵哥哥真直接！”
李娜在旁边疯狂起哄。
苏慕雪赶紧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娜姐你别闹了！”
手机在枕头下再次震动了一下。
苏慕雪红着脸拿出来，是江野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苏慕雪点开语音外放。
江野那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女生宿舍里响起。
“学姐，明天全军区下连队分配的最终命令就要下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