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把档案袋的线绳一圈一圈绕紧。
打了一个死结。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饭堂里几百号还在抓耳挠腮的新兵。
“都给我把笔放下！”连长对着高音喇叭大吼。
声音震得饭堂屋顶直掉灰。
底下的新兵如蒙大赦。
赶紧把手里的笔扔在桌面上。
连长举起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
“江野这份卷子。送交旅部作案底！”连长宣布。
全场鸦雀无声。
指导员黑着脸走到讲台边缘。
手里攥着几张刚才收上来的新兵试卷。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指导员拿着卷子用力拍打讲桌。
“两个小时时间！背五百条规矩！”
指导员把一张卷子甩在半空。
“一班长！”指导员点名。
一班长赶紧从队伍侧面跑出来。
“到！”
“看看你们班的卷子！”指导员气急败坏。
“这题问三大步伐尺寸要求。”指导员念题目。“你们班的兵给我写看心情！”
饭堂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笑！还有脸笑！”连长怒喝。
笑声戛然而止。
指导员抓起另一张卷子。
“三班长！”指导员大喊。
三班长硬着头皮上前。
“风纪检查十二步。”指导员指着卷面。“你们班这个奇葩给我写，第一步先洗脸，第二步先刷牙！”
“你当这是在幼儿园过家家吗！”指导员把卷子砸在三班长脸上。
三班长满头大汗。
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指导员转身。
伸手指着坐在二班位置上的江野。
“你们再看看江排长！”指导员唾沫星子横飞。
“人家半小时交卷！”
“一百道题。三万字！”
“不仅全写对。连哪一条在第几页第几行，连标点符号全装在脑子里！”
一排长站在讲台旁边，光秃秃的脑袋上全冒着油汗。
“指导员。这真没法比。”一排长出声接话。
“怎么没法比！”指导员转头瞪他。
一排长压低嗓门。
“江排长这脑子。这理论水平。他比旅部政委还懂理论啊！”一排长满脸苦涩。
“真要让他讲课，全连都得搬着小板凳在底下乖乖听着。”
二排长也跟着走上前。
“老李说得对。”二排长叹气。
“这排版，这答题速度，真是一字不差。”二排长不住地摇头。“我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人跟人的脑子差距能这么大。”
二班长刘水站在自己班级的餐桌边。
他看着坐在长凳上发呆的新兵。
“我当了八年兵。”刘水大声开口。
周围几个班的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天才。”刘水指着江野。
“看一眼书，直接把原话刻在脑子里。”刘水感叹。“这叫天赋。”
李明趴在桌子上，像一滩烂泥。
“班长。别说是你没见过。”李明扯着公鸭嗓抱怨。
“我们这群高中苦读三年的人也没见过啊！”
李明两只手抓着头发。
“这智商简直是降维打击。”李明欲哭无泪。“我们拿头去跟他比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王虎在旁边连连点头。
“野哥根本就不是来当兵的。”王虎小声嘀咕。“他这脑瓜子，去搞国防科研都能拿奖吧。”
王猛大口喘着粗气。
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行了。我算是彻底服了。”王猛盯着江野的后背。
“这哥们已经脱离人类范畴了。”王猛立下誓言。“以后野哥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谁敢跟野哥呲牙，我第一个削他。”
连长站在高台上。
重新拿起对讲机。
“今天的考核。全部作废！”连长下达指令。
饭堂里的新兵松了一大口气。
“但是！”连长话音一转。
“晚上十点熄灯后！全连全副武装背着九十斤背囊！”连长吼道。
“绕着操场跑五公里！一个都不许少！”
哀嚎声当场掀翻了饭堂的屋顶。
“二班除外！”连长补充。
李明直接从长凳上蹦了起来。
“连长英明！野哥万岁！”李明扯着嗓门欢呼。
其他班的新兵嫉妒得眼睛全红了。
……
时间直接推移到周日下午。
新兵连大操场。
阳光照在沥青路面上，热浪翻滚。
几百号新兵整整齐齐地站成方阵。
连长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筐，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
筐子里装满了用透明塑料袋密封好的手机。
上面全贴着新兵的名字标签。
“立正！”一排长大喊。
“稍息！”
连长放下塑料筐。
“按照新兵连规定。每周日下午休息两小时。”连长大声讲话。
“现在发手机！给家里报个平安！”
底下的队伍一阵骚动。
这帮新兵已经一个多星期没碰过电子产品了。
一个个眼睛全冒着绿光。
连长指着地上的手机筐。
“但是规矩得先说清楚！”连长拔高嗓门。
“第一。只许在连队休息室和走廊打电话。不许回宿舍被窝里打！”
“第二。谁要是敢拿手机乱拍营区设施。或者在网上发穿着军装乱七八糟的视频。”
连长语气加重。“直接关禁闭！按泄密处理！”
“听明白没有！”
“明白！”全连大吼。
“各班班长，上来发手机。”连长挥手。
刘水走到筐边，在一堆手机里翻找二班的标签。
江野站在二班方阵的最右侧。
单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
连长直接越过队伍，走到江野面前。
连长从自己的迷彩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黑色的智能手机。
直接递了过去。
“江排长。”连长开口。
“你的手机我亲自保管的。满格电。”连长把手机塞进江野手里。
“多谢连长。”江野接过来。
“按照咱们的约定。这特权你拿得稳稳的。”连长摆摆手。
“去休息室待着吧。别在操场上晒太阳了。”连长发话。
新兵连大休息室。
空旷的房间里摆满了一排排长条木椅。
此时已经挤满了刚领到手机的新兵。
吵闹声震天响。
所有人都在疯狂按键，给家里人或者朋友打电话。
李明捧着手机，直接按下了视频通话。
“妈！”李明对着屏幕大喊。“我没死！我活下来了！”
“对！我中午还吃红烧肉了！”李明扯着公鸭嗓。
“你别哭啊！我真没受罪！”李明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王虎在旁边疯狂按着语音键发消息。
王猛拿着手机翻看以前的照片，不住地叹气。
江野穿过拥挤的人群。
走到休息室最靠里的角落。
长腿随意伸展。背靠着白色的墙壁。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手机侧面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
开机动画闪过。
刚连接上营区的基站信号。
手机直接卡顿了整整十秒钟。
紧接着。
提示音像连珠炮一样疯狂炸响。
叮叮叮！
微信图标的右上角，直接弹出一个鲜红的数字。
九十九加。
江野点开微信。
列表最顶端。
全部来自一个人。
清华校花，苏慕雪。
江野点开聊天框。
满屏全是一大段一大段的质问和咆哮。
“江野！你去哪了！”
“你凭什么放我鸽子！”
“清华招办的人都快把江州给翻过来了！”
“你个骗子！大骗子！”
“你给我滚出来回话！”
江野手指往下滑动。
一直滑到屏幕最底端。
最后一条消息显示在二十分钟前。
字里行间全带着浓浓的怨气。
“江野。我恨你。你再不回我，你就死定了。”
江野看着屏幕上的字。
李明刚好挂断了家里的电话。
他一转头，看到江野正盯着手机屏幕看。
李明立刻凑了过来。
“野哥。你看什么呢？”李明探头探脑。
江野大拇指一按。
直接锁住屏幕。
“私事。”江野吐出两个字。
“别啊。给兄弟们开开眼呗。”李明腆着脸笑。
“看你这消息炸屏的架势。是不是女朋友查岗啊？”李明挤眉弄眼。
王猛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李明的后脑勺上。
“胖子，滚一边去。”王猛大骂。“排长的私生活你也敢管？”
“我就是好奇嘛。”李明捂着脑袋叫屈。
“野哥长得这么帅。又是省状元。这嫂子得是什么天仙级别的人物。”
王虎也跟着凑了过来。
“野哥。咱们这新兵连与世隔绝的。”王虎嘿嘿直笑。
“大家都是光棍一条。你这手机响个不停，肯定是嫂子找你吧。”
江野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三个八卦到极点的新兵。
江野没理他们。
手指重新按在屏幕上。
解锁。
再次点开苏慕雪的聊天框。
江野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
“学姐。”
发送。
那边完全是秒回。
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江野！你死哪去了！你终于敢开机了是不是！”
“你马上给我交代清楚！”
江野看着这条消息。
他没有再打字。
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向右上角的加号。
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屏幕界面当场跳动。
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响起。
李明眼睛直放光。
“卧槽！打视频了！”李明扯着公鸭嗓大叫。
王猛也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
脖子伸得老长。
“嫂子到底长什么样？”王猛急切发问。
“我也要看！别挡着我！”王虎拼命往里挤。
三个新兵的脑袋凑在一起。
全挤在江野的手机屏幕前方。
“野哥！接了接了！”李明指着屏幕大喊。
视频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