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长光秃秃的脑袋上冒出一层油汗。
“好大的口气!”一排长大声冷笑。
“一百道原题,三万字的答题量!”一排长伸手指着桌上的卷子。
“别说背了,就算把原书翻开摆在你面前让你抄,你半小时都抄不完!”一排长断言。
“我就站在这里盯着你写!”
“写错一个字,晚上的五公里你跑全连最前面带队!”
江野没再接话。
左手按住试卷边缘。
右手握紧黑色水性笔。
按动笔帽。
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江野低着头,视线扫过整张试卷。
脑海中,那本厚达两寸的《条令条例》化作精准的数据流,在视网膜前逐行排列。
提笔。
落字。
笔尖接触纸面的微小摩擦声连绵不绝。
没有任何停顿思考的过程。
完全是肌肉记忆般的机械输出。
第一题。
军容风纪检查的十二个步骤。
江野手腕高速抖动,字迹行云流水。
一行接着一行填满空白处。
一排长背着手站在旁边。
眼睛越瞪越大。
“你在这鬼画符呢?”一排长压低嗓门。
“连题干都不看完就往下瞎编?”一排长问。
江野头也不抬。
留给一排长一个奋笔疾书的侧影。
试卷翻页的动静惊动了旁边的李明。
李明咬着笔杆子,凑过脑袋。
“野哥。”李明小声开口。
“你别自暴自弃啊。”李明满脸愁容。
“实在背不下来咱们就空着,你写这么快,字全写飞了排长更要扣分。”
二班长刘水走过来,一脚踢在李明凳子上。
“管好你自己的卷子!”刘水骂道。
刘水转头看了一眼江野的答题卡。
密密麻麻的黑字已经填满了一整页纸。
刘水直摇头。
瞎写。
绝对是瞎写。
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哪怕是机关里干了十年的老参谋,也不可能看两小时就倒背如流。
更别提这恐怖的答题速度。
十五分钟过去。
饭堂里闷热难当。
新兵们全在抓耳挠腮。
有人偷偷翻开手心看小抄。
有人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
江野把第四张试卷翻过面。
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饭堂里格外刺耳。
连长坐在最前面的高台上。
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扫下来。
连长看到江野还在疯狂写字。
“老陈。”连长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指导员。
“这小子搞什么鬼?”连长发问。
指导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指导员给出判断。
“中午打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算牌记忆力超群。”指导员压低声音。
“但他太狂了。”指导员摇头。
“五百多条死规定,错一个字扣一分,神仙来了也考不到满分。他这是写不下去,开始在卷子上默写流行歌曲了吧。”
半小时刚到。
江野在最后一道论述大题下点上一个句号。
手腕一转。
笔帽套回笔尖。
发出一声脆响。
江野站起身。
拿起那厚厚的八页试卷。
木头凳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百号新兵全抬起头。
李明急得直拍大腿。
“野哥!”李明扯着公鸭嗓。
“你干嘛去啊!还有一个半小时呢!”李明喊。
王猛也压低声音提醒。
“排长刚才说了,提前交卷罪加一等!”
“晚上的五公里你扛不住的!”王猛说。
江野没理会二班人的劝阻。
单手捏着卷子,大步走到讲台前。
啪。
八页写满黑字的试卷重重拍在木头讲桌上。
连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干什么?”连长盯着他。
“交卷。”江野吐字干脆。
饭堂底下的新兵群里彻底炸开锅。
“半小时交卷?”
“他真的放弃了!”
“这哥们牛啊,破罐子破摔第一人!”
“三万字的答题量,半小时连抄都抄不完吧!”
一排长从后面大步走上来。
手指着讲桌上的卷子。
“连长,这小子完全是在糊弄事!”一排长打小报告。
“我刚才站在旁边看他写,看题都不带看的,提笔就写,全是瞎编乱造!”
连长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江野。”连长语气加重。
“我中午刚提拔你当代理排长。”连长看着他。
“你就给我带这个头?”连长质问。
“这卷子要是有一道题是瞎写的。”连长站起身。
“我就褫夺了你所有的特权!晚上老老实实给我去跑圈!”
江野双手插在裤兜里。
面不改色。
“连长可以亲自批改。”江野语气平淡。
“要是有错别字,随便罚。”江野接下话茬。
指导员在旁边冷哼一声。
“还挺自信。”指导员拿起最上面的那张卷子。
“我倒要看看你半小时能写出什么花来!”
指导员把卷子平铺在桌面上。
翻开手边那本厚厚的《条令条例》原书。
作为标准答案对照。
连长也凑过脑袋来看。
一排长双手抱胸,等着看江野出丑。
指导员的视线落在第一题上。
“请完整默写出军容风纪检查的十二个步骤。”
指导员低头念江野的答案。
“第一步,看军帽佩戴是否端正。”
“第二步,看头发长短是否符合标准。”
“第三步……”
指导员念到第六步的时候,声音卡壳了。
快速翻书,找到对应的那一页。
手指点着书上的黑体字。
又对准卷子上的手写字。
“连长。”指导员吞了一口唾沫。
“第一题全对。”指导员报出结果。
“一字不差。”指导员补上一句。
一排长在旁边不信邪。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一排长嚷嚷。
“这题最简单,后面那些又长又绕的条款,他绝对背不下来!”一排长断言。
指导员直接把试卷翻到第三页。
专门挑分值最大的论述大题看。
“第三十五题。”指导员出声。
“在连队晚点名时,听到点名应当回答什么,不点名直接下达口令应当回答什么。”
指导员看着江野的笔迹。
字迹苍劲有力,没有一处涂改的墨团。
“点名时回答到。呼叫职务时回答是。”指导员照着卷子念。
连长一把抢过原书。
定睛一看。
书上印着的原话,跟卷子上写的分毫不差。
连逗号和句号的位置都完全重合。
连长倒抽一口冷风。
“老陈,继续往后看!”连长催促。
指导员手底下加快翻卷子的速度。
一页。
两页。
五页。
整个讲台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试卷纸张被翻动的哗哗声。
饭堂底下的新兵们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刚才还叫嚣着要罚江野的一排长,现在完全闭上了嘴。
光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第七十题,对。”
“第八十二题,全对。”
“第九十九题,对。”
指导员把最后一张卷子看完。
手拿着纸张的边缘,抖得像筛糠一样。
抬起头。
看江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老陈,到底错了几题?”连长急不可耐。
“扣了多少分?”连长追问。
指导员吐出一大口浑浊的空气。
“连长。”指导员声音发干。
“没扣分。”指导员开口。
连长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没扣分?”连长拔高嗓门。
“满分。”指导员把卷子拍在连长胸口。
“一百道题,五百多条细则。”指导员指着卷面。
“半个小时,全部默写完成。连个错别字都没有。”指导员下达最终结论。
“甚至连书上的标点符号,他都照搬上去了!”指导员大喊出声。
全场死寂。
坐在前排的新兵听得清清楚楚。
李明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野哥这不是人啊!”李明扯着公鸭嗓嚎叫。
“他脑子里装的是打印机吗!”
王猛瘫靠在椅背上。
“别比了,咱们跟神仙不是一个物种。”王猛绝望了。
二班长刘水咽着口水。
“这脑子,用来当兵真是屈才了。”刘水喃喃自语。
一排长退后两步,后背撞在讲台的黑板上。
刚才还在嘲讽人家瞎写。
现在这脸被打得生疼。
连长死死盯着手里的卷子。
他知道江野是高考满分级别的状元。
可就算是状元,两个小时看一遍这砖头厚的书,就能半小时默写三万字全对?
这种记忆力和手速,完全超出人类生理极限。
江野站在原地。
“连长。”江野开口打断他们的震惊。
“卷子批完了,我的手机能还我了吗?”江野要求兑现承诺。
“晚上七点到七点半的连部使用权。”江野出声提醒。
连长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指导员猛地转过身。
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条令条例》。
大步走到江野面前。
“等一下!”指导员大喝出声。
江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这不合常理!”指导员举起手里的原书。
“就算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不可能连标点符号都记得这么清楚!”指导员大声质疑。
“我不信这份卷子是你现背出来的!”
“你一定是提前弄到了历年考核的题库死记硬背的!”指导员提出怀疑。
连长也回过神来。
历年新兵考核的题库确实是固定的,只要找关系提前搞到手,背熟了确实能做到。
江野平淡接话。
“指导员想怎么验?”江野发问。
指导员把书翻得哗啦作响。
“我不考卷子上的题!”指导员语气发狠。
“我现场从这本书里随便抽一条冷门条款!”指导员指着密密麻麻的书页。
“你现在给我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