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林西县城被彻底封死。
沈砺麾下兵马在这三天陆续赶到,5000铁骑四面游走,5000步兵层层列阵,里三层外三层,把偌大一座林西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别想随便进出。
三日围城,不攻、不打、不劝降。
就这么安安稳稳扎营驻守,静静耗着城里的米振标。
这三天,是米振标心态彻底崩盘的三天。
最开始围城的时候,他还能强装镇定,登高望远,自我宽慰。
可一天天过去,城外的营帐越扎越密,兵马越聚越多,刀枪映日,军旗如海,黑压压看不到尽头。
他的心,一天比一天沉,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憋屈、悔恨、后怕,彻底堆满了心头。
打又打不出去,守又看不到希望,外援全军覆没,整座孤城彻底与世隔绝。
被逼得没办法,米振标只能找些虚无的慰藉。
每天定时让人登上城头,搬出几门前清遗留的老旧山野炮,对着城外沈砺的大营胡乱轰上两炮。
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老炮射程极近,根本够不着沈砺的主营阵地,炮弹全部落在半空空地,连点威胁都没有。
但他就是要放!
听个响,图个心气,也算给自己找面子。
仿佛在隔空叫嚣:
看见没?老子城里有炮!你们有吗?
轰轰两声闷响,哑哑的炮声在城外慢悠悠传开。
城外沈砺的军营里,士兵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每回城头放炮,全军就集体停下手里的活,安安静静听个响,听完纷纷嗤笑。
这天午后,城头又是两发空炮闷响传开。
一旅一团团长靠在战壕边,叼着草棍,一脸不屑,扭头对着旁边二旅一团团长开始吹牛。
他满脸嘚瑟,语气张狂得不行:
“听听!”
“就这?”
“这也叫炮?”
“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
“不愧是林西县的老古董旧炮,除了听个响,半点用处没有!”
说着他下巴一扬,满脸优越感:
“你是没见过咱们一旅的家伙事!”
“咱们旅那五门七十五毫米新式野战炮,那才叫真正的炮!”
“上次在开鲁打常德胜,一轮炮下去,地动山摇,炸得毅军血肉横飞、阵型直接崩碎!”
“七八轮洗地,对面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就城里这些破铜烂铁,给咱们野战炮提鞋都不配!”
这番话,听得二旅一团团长眼睛发红,满脸羡慕。
二旅一团团长咂咂嘴,酸得不行:
“好家伙,同样是主力,凭啥就你们一旅独享野战炮?太偏心了!”
“我这手里只有轻重机枪和步枪,攻坚、破城全得靠步兵硬冲。”
“你们一旅直接炮火洗地,躺着立功,谁不眼红!”
两人唠嗑结束,二旅一团团长开始缠着陆峥,哭着喊着要野战炮、要重火力配置。
“旅长!咱们也得配炮!”
“不然以后攻坚打仗,全靠人命填,太吃亏了!”
“凭啥只有一旅有专属炮营?”
“咱们也是主力旅,也得有重炮!”
“下次再遇上敌军列阵,人家炮火碾压,咱们只能步枪对拼,太憋屈了!”
一团团长现在满脑子都是新式野战炮的威力。
陆峥被他缠得头大,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一顿臭骂,把这眼馋的家伙怼了回去。
“刚打几场胜仗就飘了?”
“镇守使自有部署,军备配置轮得到你叽叽喳喳?”
“一旅是尖刀攻坚旅,打头阵、啃硬骨头,配炮营理所当然!”
“你还没打过几场硬仗,本事没见长,贪心倒是越来越大!”
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一团团长瞬间蔫了。
不敢再吵,不敢再闹,只能老老实实闭嘴练兵。
军营里的小风波就此平息。
而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完全不一样。
石狠、马超、萧振山、陆峥、赵武五大主将齐聚一堂。
众人分列两侧,眼神沉稳,静待沈砺定夺最终攻城时机。
围城三日,军心、士气、地势、人心,全部拿捏到位。
林西城内守军疲惫不堪、心态崩溃、士气跌至谷底。
大家都认为,是时候,收网破城了!
结果主位上的沈砺轻轻摇头,语气淡定:
“不急。”
众人全部愣住。
马超性子最直,当场憋不住了,皱着大脸嚷嚷:
“还不急?”
“镇守使,咱都围三天了!”
“米振标就剩千把残兵,困死在城里,随手就能碾!”
沈砺微微一笑:
“在出兵前,我就已经派鬼七去了京都,面见姜桂题了。”
马超一愣,随即说道:
“姜桂题那老东西早不是热河都统了,管不着热河的事,更管不到咱们!”
“找他干啥子嘛!”
“镇守使你下令,咱们直接攻城干他丫的!”
马超话音刚落,旁边石狠抬手直接给他后背狠狠捶了一拳。
“就你急性子!就你能瞎逼逼!”
“你骑兵是冲锋打野战的!”
“你会攻城?”
“城墙那么高,你战马能飞上去?”
“真这么能,一会攻城我让你骑兵先上!”
马超被捶得龇牙咧嘴,当场就要回头跟石狠干嘴仗。
可一听让他骑兵先攻城,瞬间熄火,脑袋一耷拉,彻底蔫了。
他再莽也清楚,骑兵攻城就是送死去,纯纯吃亏不讨好。
帐内短暂一笑过后,萧振山心思最细、脑子转得最快,瞬间悟透了沈砺的深意。
他眼睛一亮:
“镇守使,我懂了!”
“您是想让姜桂题以毅军老统帅的身份,直接下令让米振标投降?”
“咱们直接兵不血刃拿林西,不用死人、不用攻城!”
沈砺咧嘴一笑,点点头:
“聪明!”
“米振标是毅军顶梁柱级别的大将,实打实的毅军核心。”
“我要是硬攻城,把他当场打死或者活捉弄死,那咱们就彻底把整个毅军派系得罪死了。”
“到时候热河、直隶所有毅军全部敌视我们,四面楚歌,处处树敌,得不偿失。”
石狠听得一愣,随即问道:
“可是镇守使,咱们刚把常德胜三千多主力干废了,还抓了一大堆毅军将官俘虏,姜桂题能不记仇?”
沈砺淡淡开口:
“咱们这叫打垮一部,没动根基。”
“常德胜、一众营官全部活着被俘,还有近千俘虏完好无损。”
“顶多算让毅军伤筋动骨,根本算不上死仇。”
他目光看向帐外,语气笃定:
“姜桂题老狐狸一个,最懂保存自家实力。”
“米振标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大将,坐镇林西要地,他绝对舍不得让米振标死在这。”
“只要他点头,一纸命令下来,米振标只能乖乖开城投降。”
最后沈砺缓缓补了一句:
“算算路程和时日,鬼七这两天,差不多也该到京都、见到姜桂题了。”
“等消息就行,没必要急着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