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后。
阿尔山县城的县佐衙门里头,沈砺正坐在堂上,对着一帮手下安排大大小小的事务。
石狠的骑兵团,加上萧振山一旅的骑兵团已经赶过来会合。
眼下阿尔山城内,一共是马超(1800骑)、石狠(1800骑)、萧振山(1000骑)的三个骑兵团,合计4600兵力。
萧振山二旅底下三个步兵团,还有赵武的三团还在路上,估摸着还要两三天才能抵达县城。
整座阿尔山县城,压根就没有发生大乱子。
当初马超追到这儿,也没有上来就攻城硬打。
他只挑了500骑兵,化整为零分散开进城里,第一时间找到县佐衙门还有巡防营大营,直接把县佐跟巡防营营长控制住,轻轻松松就把全城防务拿在了手里。
倒不是阿尔山的这两位长官骨头软、不敢反抗。
马超一上来就把镇守使沈砺的名头搬了出来,手下人马全部穿着整齐军装,器械齐全,由不得人家不信。
再说,阿尔山的县佐跟巡防营营长,本来就是姜桂题亲手挑过来上任的,都是做事正直的人。
在他们眼里,沈砺那是姜都统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算半个自己这边的人。
一开始巡防营营长还打算集合人马,打算硬扛到底,不肯乖乖交权。
县佐在旁边低声劝了他几句,营长琢磨片刻,直接就松了口,不再抵抗。
县佐和巡防营营长说:
可姜桂题马上就要调离热河,到处都在传消息。
说不定沈砺是提前拿到了姜都统的暗中授意,才派兵过来接管阿尔山县!
就这么一份自己脑补出来的猜测,反倒帮了马超天大的忙。
没有开打,没有流血,一座战略要地就这么落到了沈砺手里。
大堂当中,沈砺手指敲着桌面,看着站在底下的马超、石狠二人。
“骑兵现在人是够,但步兵还没到,城防不能完全铺开。”
“城外各个山口要道,全部要放岗哨,多派探马往外撒,时时刻刻盯着南边动静。”
马超上前一步,大大咧咧回话:
“镇守使放心,各个山口我已经布了人,只要南边有大队人马移动,咱们立刻就能收到信。”
沈砺看向石狠:
“等步兵一到,立刻把城墙、城门全部接防。”
“城里原先的巡防营,暂时不缴械,原地待命,看管住就行,不要随便为难他们。”
石狠抱拳应下:
“明白。”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快步跑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激动。
“镇守使!”
“姜都统正式行文,委任您为落云、西河、通安、阿尔山四县镇守使!”
“使者已经到达城外!”
这话一出,堂内几个人全都精神一振。
之前马超擅自占下阿尔山,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颗石头,生怕热河都统那边追责问罪。
现在这份委任文书一到,等于把私自占城这件事直接合法化。
沈砺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
“快,迎接都统使者!”
使者不光送来了正式委任公文,怀里还揣着一封姜桂题的私人手信,一并递了上来。
沈砺拆开信封,摊开信纸,才看开头几句话,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信的开篇措辞十分尖锐,一点不留情面。
痛批沈砺行事鲁莽,四处惹出是非,擅自越境调动兵马,如若换做旁人,按军法当从严追责。
站在一旁的马超、石狠几人也凑过来瞟了两眼,心里全都咯噔一下,手心捏出一把汗,生怕姜桂题秋后算账。
可往下读,笔锋陡然一转。
姜桂题又大大夸赞沈砺敢于驱逐外寇,清剿东洋浪人,敢跟沙俄势力掰手腕。
在热河一众武官里面,像他这般有骨气的实属少见。
国家多难,地方就需要这种敢做事的人。
读到这儿,堂上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信的末尾特意交代了一桩事:
现如今阿尔山的县佐还有巡防营营长,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品性正直,办事能干,没有私心。
此番机缘巧合留在了阿尔山,叫沈砺不必心存猜忌,大可放手任用。
沈砺把信纸慢慢合上,长出一口气。
姜桂题这一封信,恩威并施。
先是敲打警告,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沈砺得了委任之后越发肆无忌惮。
再是赏识肯定,给足台阶,最后又给地方人事指点,帮他稳住阿尔山的官场根基。
若是真要追究马超擅自占城的罪过,一纸文书下来,就算不治重罪,也足够自己头疼。
如今官印到手,还帮自己把本地官员的顾虑给消掉,算得上仁至义尽。
沈砺抬眼看向底下。
“听见没有,都统手信特意交代,阿尔山原来的县佐和巡防营营长,是正经可用之人,不许猜忌为难,照旧委以差事。”
马超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当初进城我就看这俩人不像是贪财的货色,原来是都统精心挑出来的人,那可就好办多了。”
石狠开口说道:“有这两位本地人帮忙,安抚城内百姓、梳理户籍赋税,能省咱们一大半力气。”
沈砺点点头,将信件小心收好。
公文在手,信件为凭,落云、西河、通安、阿尔山四县,从今往后,名正言顺归自己执掌。
大堂里,委任文书的事儿传开,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马超咧开大嘴,转头冲着旁边的石狠哈哈大笑,嗓门亮堂堂的:
“哈哈!老石你瞧瞧,咱们镇守使又升官了!”
“直接成四县镇守使,地盘一下子铺开这么大!”
石狠斜了他一眼,打趣道:
“算你小子狗屎运好,私自越境占了阿尔山,不但没挨罚,反倒成全了镇守使,换旁人早就挨军棍了。”
马超搓了搓手掌,眼睛转了转,凑到石狠边上,压低声音:
“哎,说真的,要不咱俩找镇守使说一说,趁这个机会,咱们也跟着升一升官?”
石狠当场翻了个白眼:
“拉倒吧,别胡思乱想。”
“咱俩现在都已经是团长了,手下几千弟兄,该知足就知足,别得寸进尺。真闹得镇守使烦了,有你好受的。”
马超听完,耷拉着脑袋,嘴里嘟嘟囔囔:
“嗯……这话也对。”
嘴上虽然这么讲,可他眼珠子还在滴溜溜乱转,心里依旧惦记着往上再挪一步。
“你俩叽叽咕咕什么呢?”
“传令下去,把委任告示张贴全城,安抚百姓。”
“另外,请阿尔山县佐与巡防营营长过来一趟,我要和他们当面商议接下来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