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蒙特的另一边，某个明亮的小房间内
镜站在一面落地镜前，正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长裙垂到脚踝，白色衣领整齐地贴在脖颈处，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十字徽章
黑白相间的修女服没有太多装饰，袖口和裙摆却绣着极细的银线，在阳光下隐约泛着光
银白色长发披在肩后，粉色眼睛透过镜面，静静地看着里面的自己
镜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又看了一眼自己
“做的蛮不错的，不愧是我”
旁边没有人回答
镜但似乎听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抽
“哥哥，你最好闭嘴，我不是在玩cosplay”
她顿了一下
“我知道不像”
镜重新拿起桌上的银色十字徽章，在胸前比了比
“不过他们又没见过我”
她把徽章别好
“而且严格来说，我也没说自己是圣徒教的正式成员”
镜转过身，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
那是她昨晚从各种渠道整理出来的资料
贝尔蒙特属于圣徒教管辖
每隔一段时间，圣徒教都会派人前往各个城镇，检查当地的发展情况、信仰传播、治安以及城市建设
而恰好——
就是这两天
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时间刚刚好”
她把纸折好，塞进衣服里
“那么接下来……”
镜看向窗外
“就看看这位城主秘书，到底知道多少”
她得知的另一个信息，就是一个名为韩焕的女人，是城主的秘书
问这些居民，最多只能知道城主干了什么，但城主的秘书，可是长时间在城主身边的，城主真有什么问题，她肯定也是知道的
韩焕的家并不大
和贝尔蒙特那些富裕商人的房子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普通
镜站在门前，抬起手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来了……”
门打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像是一夜都没有睡好
韩焕看着门外穿着修女服的镜，明显愣了一下
“请问您是？”
镜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
“你好”
她抬起胸前的银色徽章
“圣徒教的调查人员”
韩焕的视线落在徽章上
“圣徒教的人？”
“嗯”镜点点头。
“按照原定计划，这两天应该会有圣徒教的人来到贝尔蒙特，对城市发展进行例行检查”
韩焕点了点头
这件事她确实知道，毕竟作为城主秘书，这些事情本来就在她的工作范围内
“不过……”
镜压低声音
“正式队伍还没有到”
韩焕微微一怔
“我是提前过来的，这次检查比较特殊，所以暂时不希望惊动太多人”镜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她说得十分自然，甚至没有给韩焕太多思考的时间
“原来如此……”
韩焕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没什么”镜笑了笑
“只是提前了解一下贝尔蒙特的情况”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方便让我进去坐坐吗？”
韩焕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侧过身
“请进”
镜走进屋内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
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步，成功！
屋子里的布置很简单
桌椅、书架、厨房，以及墙角摆放的一些生活用品
没有特别贵重的装饰
镜扫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韩焕给她倒了一杯水
“抱歉，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没关系”
镜接过杯子
她没有喝，只是轻轻放在桌上
“其实我也只是例行询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似乎安静了一些
窗外原本清晰的街道声，像是忽然隔远了
阳光依旧从窗户照进来，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连空气都像是变得舒缓下来
韩焕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了一点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一直紧握着杯子的手，已经慢慢松开了
镜拿出一张纸
“最近贝尔蒙特的商业发展怎么样？”
韩焕明显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她很熟悉
“还不错”
“魔导器产业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城市也一直在扩建，商队数量增加了不少，冒险者公会的委托数量也在增加”
镜低头记录……
当然是装的，随便写点什么当做自己很认真在记录就行了
“治安呢？”
“总体很好”
“城主府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韩焕想了想
“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城主一直很重视城市发展”
镜点点头，继续问道
“居民对城主的评价也很好？”
“嗯”韩焕毫不犹豫
“至少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镜的笔尖停了一瞬
“你呢？”
“我？”
“你作为城主秘书，应该比普通居民更了解城主”
韩焕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
“当然”
“那么，你觉得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房间安静了片刻
韩焕看向桌面
“他……”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个很好的人”
镜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韩焕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他很少干涉我的工作，很多事情都会交给我处理，平时也不会随便责骂别人”
“城市里的事情，只要是合理的请求，他基本都会批准”
镜轻轻点头
“听起来很不错”
“是啊”
韩焕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只是……”
“只是？”
韩焕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有点奇怪”
镜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哪里奇怪？”
韩焕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时候，他会突然变得……”
她皱起眉
“很空”
“空？”
韩焕点点头
“就好像……站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平时那个城主”
镜的眼神微微一动
有情报了……
她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问道
“你怀疑他被夺舍了？”
“我……”韩焕苦笑
“以前确实这么想过”
“有时候他的眼神很奇怪，明明人在那里，却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说话的时候也是，没有情绪”
“甚至有时候，我和他说了很久的话，他都像根本没有听见”
镜的笔尖停在纸上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怎么回事？”
“问过”
“他怎么回答？”
韩焕摇摇头
“他说自己只是累了”
“但……”
她低下头
“我觉得不是”
镜看着她，片刻后，她才重新拿起笔
“最近有类似情况吗？”
“有，这几天尤其明显，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城主最近有几天不让我去办公室”
“包括今天？”
“嗯”
“他说什么理由了吗？”
“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休息，可有时候我去办公室，也根本见不到他”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
“其他人呢？”
“也不知道”
镜没有继续问
她开始思考
几乎所有线索，都开始指向同一个方向
奥斯特并不是单纯的“行为异常”
他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察觉到某种持续存在的变化
而且这种变化，最近似乎正在加剧
刚准备再问一些什么，镜却发现韩焕的视线已经落到了别处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在看着一个柜台
柜台上，放着一封信
韩焕看着那封信，已经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怎么了？”镜随口问道
“啊……没什么”韩焕回过神，勉强维持着自己的职业笑容
镜眯了眯眼睛
她本来应该继续调查城主，这才是她过来的目的
可……那封信明显有问题
韩焕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往那里飘
镜沉默了两秒，然后坐直了一点
“你看起来不像没什么”
“有吗？”
“有”镜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从刚才开始，已经看那封信三次了”
韩焕下意识看向那封信，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看？”
“我……”
韩焕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不对……圣徒教的调查，应该只是调查城市发展的如何吧？”
韩焕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语气凌厉起来
“当然是这样”镜面不改色的说道
“不过我个人比较好奇而已，毕竟我们圣徒教修女的另一个职责，便是帮助受困之人，而你，看起来似乎遇到了困难”
她托着下巴
“不过呢，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韩焕沉默下来
镜没有再问，只是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其实已经调查了一整晚
从城市居民，到公会记录，再到城主府周围的异常，她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现在稍微听一点别人的私事……
应该也不算偷懒吧？
更何况——
以洛白雨那个性格
给自己安排一个轻松一点的任务，估计不到几个小时就完成了，现在估计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说不定正在外面打魔兽，或者吃东西
又或者……
单纯因为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直接跑过去玩了
镜想到这里，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那家伙……”
“什么？”韩焕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
镜立刻恢复笑容
“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很麻烦的家伙”
韩焕看着她，似乎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很正经的修女，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严肃
她低头看向那封信
许久，最终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这是我弟弟的信”
韩焕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
“他已经死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镜没有说话
韩焕的手指轻轻收紧
“那是他死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