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树身的每一个缝隙、每一道纹路、每一片叶子的边缘同时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体内部被点燃了，把整棵树变成了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光源，就连那昏暗的天空被那层光芒抬亮了几分
怜绯抬起头，看着树冠的方向，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枝条上，正在向下生长出一个个平台——枝条从主树干向外延伸，在末端展开成一片平整的、大小不一的平面，叶片从平台边缘生长出来，覆盖了表面，深浅交错的绿色在光芒中微微颤动，像是刚刚展开的翅膀
祈走上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方回荡开来
“试炼开始了，芸——你先去疏散无关精灵”
芸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些正在围观的人群，大声交流着
祈转向那些站在前方的精灵们，声音平稳而清晰
“各位，世界树的试炼已经开始，我无需叙述它的重要性——你们每个人都知道”
他侧身，指向右侧的一片区域
“现在，所有精灵前往右侧的教官处进行第一部分的基础测试，当然——已经提前与教官测试过的精灵，可以不用前去，直接来攀爬世界树即可”
数十个精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世界树的方向走去
“勒泰、磊磊、花落……还有这几位，你们的教官已经告诉我，你们提前通过了测试，我很高兴——这一届没有弄虚作假的精灵”
他的目光落在怜绯身上
“怜绯，你也去”
怜绯说了句“好”，迈步走向世界树
她站在树根前方的地面上，仰头看了一眼那棵正在发光的巨树
和梦里看到的差不多，但那种“被包裹着”的感觉比梦里更具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周围蔓延开来，微微触碰着她的边缘，像是一层无形的、温热的空气正在包裹她
“接下来，将你们的影子魔法凝聚在手上——世界树会亲和你们的影子魔法，让你们的影子魔法变得有粘性，可以不断向上攀爬”
祈开口道
“限时到天黑，如果累的话，可以在那些层级上休息一会儿再继续，但切记——一定要在天黑前摘取叶子并吃下”
他看了一眼天空
“我们会在天黑前二十分钟提醒你们”
他后退了几步
“祝你们都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四位长老同时后退，将那片区域让了出来
怜绯深吸一口气，将影子魔法凝聚在掌心，灰色的能量从她的掌心渗出来，覆盖了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像是湿润沙土一样的质感
她将手放在世界树的表面
她碰到的地方传来一种轻微的牵引力，像是世界树在轻轻地拉她的手，在告诉她：往上走
她没有犹豫，开始向上爬
周围的精灵们也在陆续往上爬，有的快，有的慢，有人在起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喘气，有人动作熟练得像是爬过很多次了
怜绯的速度不算快，但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手和脚交替向上移动，完全没有疲惫的意思
十几分钟后，她到达了第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但足够占十几个精灵，她站在边缘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向上爬
落落站在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抬头看着那些正在向上移动的身影，淡淡说道:“越过第一个台阶——挑战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从世界树的上方压下来
那阵风不是从侧面吹过来的——它是从正上方砸下来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树冠里推出来的，一个刚刚越过第一层平台的精灵被那阵风直接拍中，身体失去平衡，从树干上脱落，朝下方坠去
他的影子魔法在坠落过程中失去了粘性，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塔尔默的手抬了一下，一道影子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只精灵，将他轻轻放在地面上
塔尔默走过去，没有扶他，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离开吧”
那个精灵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低头离开了场地
另一边，世界树表面突然凸起了一块，她前面的那个精灵刚好将手放在那里，影子魔法失效，身体歪了一下，靠着另一只手才勉强稳住，怜绯绕开了那处凸起
很幸运的是，直到第二层为止，怜绯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她停下来，站在平台边缘，喘了一口气
下方的精灵们还在陆续往上爬，有几个精灵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看着怜绯站着的平台开始思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她抬起头，望着一望无际的树干，重新将手放回树干上，继续向上
再次向上攀爬时，阻力变得明显了，怜绯感到胸口有些发闷，像是什么东西在压着她的呼吸
那些阻碍开始变得更频繁了，风从不同方向吹来，有时候从左边，有时候从右侧，有时候从正下方涌上来，树干凸起的频率更快了，怜绯必须认真观察才能发现
她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一个男精灵从她左侧跟了上来
他的速度很快，手和脚的移动节奏比她紧凑，像是为了赶上什么进度
一只木锤突然凭空出现，朝着男精灵砸去
男精灵的左边是凸起的树皮，右边是另一个正在攀爬的怜绯——他侧头看了一眼右边的怜绯，目光在那个身影没有翅膀的背部停了一下，眼神一狠，伸手抓住了怜绯的手腕
毫无戒备的怜绯只感觉男精灵的身体从侧面压了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男精灵所在的方向拽了一下，整个精灵被举到了他上方
“你——!”
木锤已经近在咫尺，怜绯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做别的动作
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木锤砸向自己——
“嗡……”
木锤内部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声，随后，那个木锤停下了，毫无征兆的就在离怜绯一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紧接着，怜绯身下的世界树表面猛地向外凸起，正好顶在那个男精灵的胸口
男精灵的身体向后仰去，双手脱离了树干，从高处坠了下去
没有了支撑点，怜绯也往下坠去，但她反应很快，双手再次汇集影子魔法，抓住树干，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沉默了几秒
怜绯的手掌心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世界树的意志在那一瞬间穿过了她的身体
那是一种混杂了怒意和嫌弃的情绪
那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男精灵的
她低着头，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手指紧紧地嵌在树皮的纹路里
她想起了昨天那些精灵的善意笑容，想起了赛蕾拉着她的手跑过街道，想起了寒雅把王冠装进袋子里递给她的样子……
那些画面让她在短暂的时间里对精灵族产生了一种“这里的精灵都很好”的滤镜
现在，这个滤镜碎了
看来无论在哪——都要对任何种族保持戒心啊
怜绯默默感叹了一句，转过头，继续向上爬
下方，男精灵被塔尔默的影子接住了
他瘫坐在影子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惊恐
塔尔默没有伸手扶他，他只是站在几步外，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你，不合格，离开吧”
“别这样！我已经二十九岁了——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也只是鬼迷心窍才——”
男精灵猛地抬头，哭哭哀求着
“所以——就因为这是你的最后一次试炼，就可以把别人也拉下来？”
落落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比平时低了几分，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困意或玩笑的眼睛此刻带着绝对的冷意
“你忘了我们精灵族一脉传承下的诫训了吗——和谐共处，互帮互助，像你这种连诫训都遵守不了的精灵，根本不配拥有世界树的力量”
男精灵的嘴张着，合不上
“行了，落落，说话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祈抬手，示意落落先停下
落落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我能理解你焦急的心情。但你这么做，已经失去了世界树的信任——否则她也不会亲自送你下来。”
祈低头看着男精灵
男精灵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回去吧，虽然没有通过试炼，但你依然可以去做你想做的工作，不需要力量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你的未来，依旧一片光明”
祈很真诚的祝福着
男精灵张着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低下头，从影子上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朝外走去
落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边缘，没有再说更多
她只是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重新将双手拢回袖子里
祈的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看向月雨
月雨站在他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移动过
从试炼开始到现在，她没有看摔下来的精灵，没有看长老们的争执，没有看那些正在树冠之间穿梭的影子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精灵身上——那个正在继续向上攀爬的、没有翅膀的年轻精灵……
她从始至终，一直看着怜绯，一直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