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臭,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桌面上的油灯烧得只剩最后一截灯芯,火苗在玻璃罩里摇摇欲灭
张地和关祝并排躺在两张脏兮兮的床上,双手被绳子绑在床头,昏迷不醒
张地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关祝的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两人的衣服上都沾满了灰尘和脚印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床边,弯着腰,像秃鹫打量尸体
“这么年轻的孩子——脏器肯定都很完好”最前面那个瘦高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能卖个好价钱”旁边一个矮胖的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
“要现在动手吗?”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角落里那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嘴角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在灯光下反着光
“先不用”男人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门口刚跑进来的一个手下
“那个叫刘乏的,找到没有?”
手下摇了摇头,气喘吁吁:“没、没有,他跑得太快了,我们没追上,后来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高大的男人冷哼一声,将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在扶手上敲了敲
“既然这样,那就不管他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两个人
“这俩,应该够还债了”
他抬起下巴,朝那几个白大褂努努嘴
“动手吧”
几个白大褂对视一眼,从手术盘里拿起泛着冷光的手术刀,朝床边走去——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老大——刘乏过来了!”
高大的男人眉头一挑
“他还带着……俩女孩和一个女生,说自己来还钱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高大的男人将雪茄重新叼回嘴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既然这样,先别动手了,出去看看”
前厅
洛白雨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大人带来办事的乖巧小孩
怜绯站在她身后右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陶瓷茶壶,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泛白
离雪站在洛白雨身后左侧,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刘乏站在最后面,双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拳头
四周,十几个男人或坐或站,将他们围在中间,有的抱着胳膊,有的叼着烟,还有的手里把玩着匕首,眼睛像钉子一样扎在洛白雨身上
“老大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高大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叼着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乏
“你真敢回来啊”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目光从刘乏身上移开,落在洛白雨身上,又落在怜绯和离雪身上
“还带着帮手”
他盯着洛白雨看了两秒,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炸开,震得墙上的灰都往下掉。
“你是在逗我笑吗?”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有的拍大腿,有的捂着肚子,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恶意
洛白雨没有笑
“你不知道我是谁?”她问
高大的男人弯下腰,凑近她,歪着头,像在打量一只从笼子里跑出来的仓鼠
“你?你谁啊?谁家小朋友跑出来了?”
他又笑了,笑得更大声
洛白雨也笑了
不是被逗笑的,是一种很淡的、嘴角微微弯起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
高大的男人挑了挑眉,拖过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双手搭在椅背上,和洛白雨面对面
“呦,装大人呢?真有意思”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乔峰,要不要乔峰叔叔给你买糖吃呀?”
洛白雨面无表情
“你要多少金币,才能放了关祝和张地?”
乔峰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更大声地笑了
“你知道金币是什么吗?”他转头看向周围的手下
“小妹妹,回去问问你家大人吧”
“别废话,快说”洛白雨的声音没有起伏
乔峰收起笑容,眯着眼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他们欠我三十五金币,知道这是多少吗?赶快回去找——”
一袋重物砸在他胸口
“三十五金币,不多不少”
乔峰接住袋子,愣了一下
他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又拿起一枚对着灯光照了照,咬了咬
金币是真的
他数了数
三十五枚金币
乔峰抬起头,看着洛白雨,眼睛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这样的小孩……怎么可能拿出来这么多金币?”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洛白雨靠在椅背上
“钱给了,人,也该给我放了”
乔峰沉默了
乔峰看着那袋金币,心里有些发毛——这小孩什么来头?
但转念一想,混沌镇每天都有肥羊送上门,管她是谁,没准就是个富豪家的傻女儿被刘乏哄骗来的呢
他盯着洛白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刘乏,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刘乏——你到底是有多窝囊啊?居然能让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帮你还债?”
刘乏咬着牙,没有说话
“既然你把钱给了”乔峰站起身,将那袋金币塞进口袋里
“我自然会遵守约定”
他转身朝里屋走去
“我去把他们俩带过来”
里屋,女人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老大,你真要把他们交出去啊?”
乔峰的脚步没有停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我没想到那小家伙居然真的能把钱掏出来,本来只是逗逗她的”
“那……还是跟原来一样吗?”
“没错”乔峰舔了舔嘴唇
“小孩和女人——可是很值钱的”
过了一会儿,乔峰从里屋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人扛着一个——关祝和张地还在昏迷,头垂着,手脚软塌塌地晃着
“关祝!张地!”刘乏喊了一声,想要上前
一个人挡在他面前,手掌抵在他胸口,将他推了回去
刘乏踉跄了一步,没有硬闯
洛白雨看着乔峰
“什么意思?”
“你的金币是够了——”乔峰耸了耸肩,语气轻佻
“但这些金币里有假的啊,我们,怎么可能放人呢?”
洛白雨沉默了一秒
“其实——不管我们给你多少,你都会这么说,对吧?”
乔峰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会这么敏锐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赖的嘴脸
“没错”他摊开双手,笑得更加放肆
“像你们这样送上门的猎物,我们怎么可能错过呢?”
“也就是说——”洛白雨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要对我们动手喽?”
“不是我”乔峰退后一步,张开双臂,指了指四周那些已经围上来的手下
“是我们”
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刀、棍棒、铁管,慢慢逼近
“我们——可都是很想多赚一点钱的哦”
“唉”
洛白雨叹了口气
“卡烬曦小弟弟真说对了——果然是这种情况”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小茶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怜绯走上前,从茶壶里倒出红茶,琥珀色的茶汤注满瓷白的杯子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但很快稳住了
洛白雨翘起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送到唇边
茶入口
“噗嗤、噗嗤、噗嗤——”
同一瞬间——
无数血刺从地面、从空中、从四面八方同时迸发,精准地刺穿了在场每一个正准备动手的人
没有惨叫
因为每一个人都在发出声音之前就被刺穿了要害——喉咙、心脏、太阳穴
有人刚举起刀,血刺就从胸口穿出,低头看着那个血洞,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有人转身想跑,血刺从后背贯穿,扑倒在地
乔峰瞪大眼睛,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一根血刺从他张开的嘴里刺入,贯穿了后脑
鲜血从数十具身体里同时喷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猩红的雾
洛白雨依然坐在椅子上,那些飞溅的血液在靠近她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顺着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弧形屏障滑落,在地上汇成一圈暗红色的水洼
没有一滴沾到她身上
没有一滴沾到怜绯身上
没有一滴沾到离雪身上
没有一滴沾到刘乏身上
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端着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是暴风眼里唯一安静的地方
像是真正的——血色公主
洛白雨喝完最后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叮”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血刺同时消失,化作点点血光消散在空气中
几十具尸体“扑通”“扑通”地倒下,像多米诺骨牌
那几个没有动手的大汉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有的已经尿了裤子
洛白雨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微微上扬
“呀——一不小心就动手了呢”
她走到乔峰的尸体旁边,从他口袋里掏出那袋金币,在手里掂了掂
“请问——”她转头看向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男人,笑容天真无邪
“现在,能把人还给我了吗?”
……
大门打开
风吹进来,带着尘土和烟火气,将屋里的血腥味冲淡了几分
洛白雨走在最前面,右手拉着离雪,离雪的手很凉,但没有挣扎,乖乖地跟着她走
怜绯和刘乏一人抱着一个,跟在后面
怜绯背着张地,刘乏抱着关祝
走了几条街,洛白雨突然回头
“刚才我那样——帅不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冷静得可怕的模样
怜绯想了想,认真地说:“帅是帅……就是好吓人呀,那个人的刀,就离我的头一点点”
“那不是没砍到嘛,我有分寸的啦”洛白雨摆了摆手
刘乏背着关祝,喘着气,插了一句:“果然跟店主说的一样……就算交了钱,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这群搞器官贩卖的人,最欺软怕硬了”洛白雨踢开脚边一颗石子
“遇见更弱的女人和小孩,又怎么可能放过?”
她顿了顿
“不过幸好——这群家伙没认出来我是血魔,不然,我想的这个方法,可能就不管用了”
“哈哈哈……”刘乏笑了两声,笑声有些干涩
“就是心脏有点受不了”
“好啦好啦”洛白雨转过身,朝前走去
“先把他俩送去医院吧”
几道身影沿着昏暗的街道,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