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四走几步又转过头来:“明天一定要来啊。”
陆炎摆摆手:“知道了,你赶紧忙你的去。”
王小四这才放心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陆炎反悔。
木木看着他走远,小声问陆炎:“京城这边的人都是这么热情吗?”
陆炎想了想:“大多数人都这样,性子直来直去,待人热情。”
木木点点头,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她在申城长大,身边的亲戚朋友表达感情都含蓄,关心你不会直接说“我想你了”,只会问“最近忙不忙”,交朋友也是,关系再好也保留着适当边界感。
她说不上哪种更好,但确实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融入到这个圈子里?
陆炎往路边走了一步,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木木先坐进去,自己紧跟着上了车,车子汇入车流,往朝阳方向开去。
木木靠在座椅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陆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妈挺好说话的。”
“我没紧张。”木木说,转头看着车窗外京城的街景往后闪,路上车很多,边上的树又高又密,跟申城的法桐不一样。
大约开二十多分钟,车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路,路两边全是高大的银杏,树冠几乎连成一片,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
出租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木木下车,隔着围栏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联排和叠拼的小别墅,一栋一栋错开排列,楼间距很宽,每栋楼前都种着不同的树,有玉兰,有海棠,有松柏,树龄都不短,枝干粗壮。
小区里没什么人走动,安安静静的,偶尔有辆黑色的车开进去,门禁自动抬杆,连减速都不用。
木木没说话,跟着陆炎往里走,她只知道陆炎父母退休了,倒是没打听过退休前做什么,她也没想过要问,在她心里,陆炎是陆炎,他家是他家,这两件事她分得很清楚。
陆炎带着她来到一幢房子前,按了门铃,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陆母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
“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陆,他们到了。”
木木换了鞋,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玄关柜上,叫了声“阿姨好”。
陆母连声应着,说“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眼睛却已经笑成了一条缝。
陆父从客厅里走出来,穿着件家常的短袖衬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见了木木点了点头:“路上累了吧?过来坐。”
客厅里茶几上摆着茶壶、几碟点心和切好的水果,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陆母招呼木木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又端了一碟刚烤好的蛋挞过来,说陆炎告诉她木木爱吃甜的,特意烤的。
木木道了谢,把买来的礼物一样一样拿出来:给陆母的羊绒围巾,给陆父的正山小种,给哥嫂的香薰礼盒,还有给小侄女的拼图和水彩笔。
陆父把茶叶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说了句“这茶不错”。
话音刚落,一个小不点从走廊那头跑了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看见客厅里多了个陌生人,脚步慢了下来,躲在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陆母朝她招了招手:“遥遥,过来,叫阿姨。”
小不点没动,盯着木木看了半天,脆生生地喊了两个字:“姐姐。”
陆炎刚端起茶杯,手停在半空,脸黑了。
“叫阿姨。”他说。
遥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木木,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姐姐。”
“是阿姨。”陆炎把茶杯放下,语气认真得像在纠正队列动作。
“姐姐。”遥遥很固执。
木木忍着笑,拿着积木和水彩画笔朝遥遥晃了晃:“这个是给你的。”
遥遥看了看积木盒子,终于从门框后面走出来,小跑过来,两只手抱住积木盒子,抬头又喊了一声:“谢谢姐姐。”
陆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揪揪:“叫阿姨。”
遥遥扭头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地说:“姐姐阿姨。”
木木笑得肩膀直颤:“好有创意的小机灵。”
木木把水彩笔也递过去,遥遥接过来抱在怀里,转头就朝书房跑,边跑边喊:“奶奶,姐姐给我买的画笔,我要画画!”
陆炎在后面补了一句:“是阿姨!”
遥遥头也不回:“姐姐!”
陆母笑得更厉害了,陆父端着茶杯,嘴角翘得压也压不住,木木看了陆炎一眼,小声说:“行了,姐姐就姐姐吧,我不介意。”
陆炎叹了口气:“我介意。”
坐下来喝茶的工夫,陆父聊起了家常。他说自己年轻时在工程口工作,那时候赶上国家大建设,天南海北地跑项目,后来托了总工程师的福,赶上了时代红利,攒下了一些家底,日子才慢慢宽裕起来。
“那时候哪敢想住这种房子,”陆父喝了口茶,“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
木木负责听,偶尔附和着点点头。
话题一转,就说到了陆炎小时候,陆母一边给木木添茶,一边笑着说:“你别看他现在板板正正的,小时候皮得很,上房揭瓦的事没少干,有一回爬到树上掏鸟窝,下不来了,他爸拿梯子上去接他,他还在树杈上赖着不肯下来。”
陆炎在旁边咳了一声:“妈,您说点别的?”
陆母不理他,继续说:“上学也不省心,打架的事可没少干,老师都叫了好几回家长,后来高考填志愿,忽然说要考军校,他爸不同意,爷俩在家吵了好几天。”
陆父接过话头:“他那时候成绩不错,考个双一流大学没问题,我说你去军校干什么,又苦又累,家里又不是供不起,就是不听,说他的志向就是保家卫国,最后我拗不过他,让他去了。”
陆父看了陆炎一眼,“得亏我生了两个儿子,老大留在身边接手生意,不然我死活不会让他去。”
陆炎笑了一下:“爸,家里又不是有爵位要继承,大哥管生意挺好的,我干我自己想干的事。”
陆母对木木说:“爷俩脾气一样倔,当年为这事差点把屋顶掀了。”
木木在一旁听着,想象着陆炎十几岁的时候在院子里爬树掏鸟窝的样子,又想象着他跟陆父拍桌子说要去军校的样子,觉得跟眼前这个人对不上,又好像都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