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中,有几个人付得起?除了各个队伍里领头的,根本没人过得去。
这儿好多团队,都是被头目扔下的。
还有些更缺德的,骗光手下人的时间能量就自己跑了。
留在这儿的,都是些没路可走的苦命人。”
“那你们就甘心一直待在这儿?”
另一个声音追问道,“为什么不扔掉累赘的物资,干脆离开公路走野地?”
翻过那道山脊就能省下绕路的麻烦,那人却猛地啐了一口唾沫。
“你们把公路联盟当什么了?”
他嗓音嘶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凡是能走人的道,早被他们钉死了——连山缝里的野径都不放过。”
风卷着沙砾刮过龟裂的土地,远处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动。
他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声音是贴着耳根擦过去的。”走山路?那儿不收费,直接要命。”
他顿了顿,眼珠转向灰蒙蒙的天际。”何况那时候……满山遍野都是会动的影子。
稍不留神,连骨头都剩不下。
现在?”
他干笑两声,摊开空空的手掌,“油早被榨干了,只剩等死的份。”
车厢内,欧翼靠着椅背,窗外飘来的对话碎片像锈钉般扎进耳膜。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出另一幅画面:同样是西迁,同样焦渴的土地,但前世根本没有“公路联盟”
这个名号。
从第一次听见这四个字起,他就明白——末世的齿轮已经滑向了陌生的轨道。
好在,天灾还是老样子。
变的只是人自己堆起的坟。
他睁开眼,指节在膝上轻轻一叩。
那就先把眼前这颗钉子,连根拔起。
*
五个人影被召集到越野车旁时,日头正斜斜割过营地东侧的断墙。
吴再欣第一个开口:“欧老大,打算怎么动手?”
欧翼没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笑。
“要打,就让他们一次性把家底全押上。”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晚该煮多少米,“我们没时间陪他们一局一局磨。”
他顿了顿,从脚边捡起半块碎砖,在沙土上划出一道弧线。”所以今天这场,得演得像样——既要让他们觉得啃不动我们,又要留点甜头,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赢。”
碎砖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只有这样,那群人才会把散在外面的爪子全缩回来,憋足了劲跟我们拼命。
否则……”
他手腕一抖,砖块飞出去,在远处砸起一蓬尘土,“我们就得漫山遍野去揪他们的尾巴。
明白么?”
几道呼吸声在沉默里加重,又陆续化作点头。
“大哥你吩咐就行!”
秦明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碎了一丛枯草。
吴再欣也抬起脸:“我的人虽然不归你调遣,但这一仗,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欧翼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俘虏交代了,他们老巢周围蹲着二十个团,将近五万人。”
他望向道路延伸的方向,地平线被热浪蒸得微微扭曲,“再往前,就该撞上他们的眼线了。”
他转身,朝营地**扬了扬下巴。”就在这儿扎营。
物资集中看管,留一队人守着。
其余的全部拉出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陪他们玩一场。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拆掉他们至少一半的骨头。”
营地**,几个身影站得笔直。
欧翼的目光扫过他们绷紧的肩膀,最后落在远处公路上扬起的尘土上。”得让他们记住疼。”
他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水里,“想扳倒我们?行,那就得把压箱底的人都搬来。”
他顿了顿,让风吹走后半句话,才接着道:“等他们人困马乏地赶过来,正好撞进咱们张好的网里。”
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三分,“但网也会破,刀子也会卷刃。
今天出去,有人可能就回不来了。
心里先有个数。”
看见面前五张脸同时绷紧,他又补了一句,这回嗓音里掺进些别的东西:“怕归怕,可这种刀口舔血的机会,往后未必再有。
真到了扛不住的地步,别硬撑,递个信号。
我这儿……总归有条退路。”
他背过身,望着自己营地里那些沉默擦拭武器的人影,像在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们听:“其实,单凭我手底下这些人,踏平那条公路也不算太难。
把你们叫到一块儿,无非是想让各位……见见真章。”
末尾三个字吐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听者耳膜上。
那五人胸膛起伏着,喉结滚动,最终只重重“嗯”
了一声。
欧翼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脚步声迅速散开,消失在帐篷之间。
晌午的日头刚爬到头顶,他便下令扎营。
炊烟还没散尽,所有人已被召集到空地上。
欧翼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里劈开一条路:“吃完这顿,除了林婉清、周小雪带着后勤组守家,其余人——包括陈朝阳,你领二狗子和花花看住营地——全部跟我走。
白诗诗,你手下那些‘大家伙’,一个都别落下。”
一片压低了的“明白”
像潮水般掠过人群。
不远处,高杞强眯眼看着这阵骚动。
他转身对孟微微丢下一句:“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
咱们不能光蹲在篱笆后面瞧热闹。”
女人轻轻颔首,没多说一个字。
等他走远,她才从鼻腔里哼出一丝笑,低声对着空气说:“早该清一清仓了。
白占着粮食的废物,不如扔出去换点实在东西回来。”
高杞强径直闯进欧翼的帐篷,开门见山:“欧老大,是不是要啃公路那块硬骨头了?要是,加我们强盛一份。”
欧翼正低头摆弄一把**,闻言抬起眼,刀尖在指间顿了顿:“怎么,看别人碗里肉多了,坐不住?”
“眼馋是有的,”
高杞强扯了扯嘴角,“但更怕掉队。
既然是同一条船上的,没道理光让你们的人顶在前面溅血。
再这么缩着,我手下那帮崽子都快忘了怎么挥刀了。”
**在欧翼掌心转了个圈。”道理是没错。”
他忽然截住话头,目光斜过来,“可你那边……孟微微她……”
高杞强像是早等着这句,肩膀一耸:“暂时翻不了天。
你许给她的那座金山太沉,她舍不得现在就把**踹倒。”
帐篷外忽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某种催促。
欧翼终于收起**,站起身,影子被斜**来的日光拉得很长。”行。
那你们的人,跟在左翼。”
她眼底那点盘算,我怎会看**。
欧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明白就好。
既如此,回去整备人手,吃饱之后来我这里汇合。”
高杞强抱拳应下。
日头偏西时,参与行动的队伍陆续集结。
除却留守的,黑压压一片约有三万余人。
车队在欧翼引领下朝着公路大本营方向驶去。
沿途营地里的幸存者听见动静,纷纷钻出帐篷张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庞大的队伍朝这边移动了。
能闯过前面数道关卡抵达此处的,总归有些本事。
可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支队伍恐怕只能走到这里为止。
人越多,被拦下来的就越多。
按一人一百年时间能量计算,这几万人要想通过,得交出数百万年的积累。
谁拿得出这样一笔数目?到最后,多半又是领头的抛下众人独自离开罢了。
他们如此笃定,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公路联盟便是不可撼动的天。
没有任何团队能动摇其根基,更何况联盟的徐老大手中还握着上千只尸王——那是什么概念?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望着车队扬起的尘土渐行渐远,有人摇头叹息:“又来一批给公路联盟送人头的。
咱们这儿,又要热闹了。
山能移,公路联盟……难动分毫啊。”
车队毫无遮掩地继续前行,直至距离大本营约十里处,欧翼才抬手示意停下。
公路联盟外围的巡逻队伍早已察觉动静。
面对如此规模的车队,他们一面派人赶往中心通报徐老大,一面遣出数人迎向车队前方。
大本营**,徐老大听完汇报,皱了皱眉:“来了这么多人,前面关卡怎么半点消息没有?那群废物越来越懒散了。”
他冷哼一声,“这回怕是捞了不少过路费吧……改天得叫他们多吐些出来。”
随即下令:“对方人多,你们多调几个团队过去镇场。
老老实实交费就放行,交不起就滚回后面待着。
要是敢反抗——”
他顿了顿,“让会传音的人立刻报我。”
尸王军团在我指令下迅速展开行动,将目标尽数围捕。
“遵命。”
部下应声退去。
新的情报再度传入:“首领,三处哨站已有队伍回报。
他们驻守的首道防线均遭巨浪席卷,现已全员撤至二道防线。”
徐姓首领闻言一怔:“浪潮?海拔千米的山地怎会受海啸侵袭?”
回报者确认道:“各队确是如此禀报。
清晨的轰鸣与震动正源于此。
据称千米以下已尽成**,应当……不会有幸存者能穿越那片区域了。”
短暂的静默后,首领拧眉追问:“东路那支队伍呢?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下属面露困惑:“属下也不清楚。
或许因这两日东线迁移者数量激增,他们忙于应对而来不及上报。”
反复思量后,首领接受了这个推测。
他呼出一口气:“罢了,等处理完这批迁移队伍的通行费,我再找东路的混账们算账。
你现在派人去东线各哨站催促,让他们把该交的份额尽快送来。”
“是。”
待下属离去,首领嘴角浮起冷笑:“这场海啸倒是送了我份大礼。
逃难的人越多,我能抽取的时间能量就越可观。
趁这机会,说不定真能突破千万年大关。
到那时……还有谁能与我抗衡。”
几乎同一时刻,公路尽头已聚集起近万人的阵列——那是道路联盟派出的五个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