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林,字羽林,是寻州白氏家族的嫡长子。
白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祖上曾受封爵位,家财万贯。
白景林从小就与众不同,喜爱读书,心地仁厚。
他和家里的仆役们玩耍相处,衣食住行都和他们一样,从来没有少主人的架子。
私塾老师曾经问他的志向。
他回答说:“希望修习道义。”
老师追问:“是想成仙飞升吗?”
白景林慷慨激昂地说:“不是为了飞升,而是想要为天地确立起生生不息的核心精神,为百姓指明共同遵循的命运之路,为历代圣人继承中断的学问,为千秋万代开创太平的基业!”
老师认为他非同一般,知道他并非池中之物。
他性情仁慈善良,乐于施舍。
寻州城里,有很多旧相识家道中落,羞于登门拜访。
白景林听说他们生活困顿,必定亲自前去探望,赠送厚礼,对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叔伯一样,不因贫富贵贱而区别对待。
因此,寻州城中受过他恩惠的人非常多。
有个男子在街巷中抱怨,说生病耗尽了他的家财。
没过几天,他家门外就得到了几剂药,恰好是他所需要的。
询问路人是谁放的,路人回答说:“这一定是白景林赐予的!”
又有一个孝子哭诉没钱安葬母亲,第二天门前就出现了白银,刚好足够办理丧事的费用。
询问邻居,邻居回答说:“这一定是白景林赐予的!”
有个贫寒的读书人想去州府求职却缺乏盘缠,日夜为人做佣工,忽然在门前捡到一块金子,刚好够路费。
这位读书人拿着金子感叹道:“这一定是白景林赐予的!”
他敬重女子,尤其与当时的习俗截然不同。
曾经去朋友家赴宴,看见主人的母亲和妻子行礼后回避到厨房去了,惊讶地询问原因。
主人回答:“哪有女人一起上桌吃饭的道理?”
白景林勃然变色,摔下筷子拍着桌子说:“我只听说过狗和猪不能上桌的道理,没听说过母亲和妻子不能上桌吃饭的道理!”
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府上有个丫鬟叫小翠,年纪刚十六岁,容貌秀丽,家境贫寒。
白景林常常厚待她,并且接济她的家人。
偶然听到小翠在花园里和同伴说话,才知道她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为了报答主人的恩情而打算断绝关系。
白景林暗中拦下了她的信,把她的情郎召到府上,赠送金银在城西置办了田产,帮助他们成家,并告诫那位男子要好好对待小翠。
小翠感动得流泪跪下,白景林扶起她说:“好好过日子,就是报答我了。”
当时正值荒年,饿死的人到处都是。
白景林在府邸旁边开设粥铺,每天救济饥民。
虽然规定一人一份,但遇到诉说家中有病人弱者不能前来的人,他必定破例多给。
自己常常到太阳西斜才觉得饥饿,他就是如此忘我。
白景林曾经拜访朋友并留宿。
有个叫赵六的盗贼,一向听说朋友家收藏着珍宝,这天晚上翻墙进来。
正要行窃时,忽然看见月光下有个人独自站在庭院中,气度雍容,温和地说道:“夜深寒重,露水凉人,壮士何不下来共饮一杯暖暖身子?”
盗贼一看,正是白景林。
赵六一向听闻白公子的仁德之名,今日亲眼见到他的风采,如同阳光照耀冰雪,顿时觉得自己污秽不堪。
羞愧万分,无地自容,哭着说:“白公在此,我怎敢再做贼!”
说完,猛地撞向庭院中的古槐树而死。
第二天,人们看到他怀里藏着一封遗书,上面写着:“在白公这样的清白之人面前,我宁愿以死来表明悔过的决心。”
后来与朋友在湖上泛舟,听说朋友的庶母刚刚去世,当天就下葬了,没有守灵也没有请僧道做法事。
白景林惊讶地问:“为什么如此仓促?”
朋友回答:“不过是妾室罢了,不值得完备礼仪。”
白景林大怒,把朋友踢进水里。
朋友生气地责问他,白景林严肃地说:“你自己轻视你的母亲,别人谁会尊重你?”
朋友感到惭愧,于是回去重新按照礼仪操办了丧事。
白景林在私塾读书时,有个同窗因为母亲生病而辍学。
白景林将他的母亲接到自己府上,像对待主母一样奉养。
后来同窗早逝,白景林亲自为他办理丧事,对待他的母亲更加恭敬,亲自奉上汤药,陪她散步,早晚问候,如同亲生儿子一样。
等到这位母亲去世,白景林披麻戴孝,哭灵守夜,悲伤痛哭到眼睛红肿,真情流露,见到的人没有不感动的。
权臣李峥要征讨东方,白景林写信到京城,表示愿意捐出一半家产资助军费。
李峥派使者问他:“想做官吗?”
白景林推辞说:“我生长在深宅大院,不曾远游,恐怕不是好官的材料。”
使者诧异地问:“那么您求什么呢?”
他回答说:“如果能让臣民都竭尽全力,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那么贼寇就能平定了。”
李峥听说了他的话和事迹,感叹道:“没想到乱世之中还有这样的士人!”
于是亲自前往寻州,用拜见诸侯的礼节去拜访他。
披甲武士清理道路,红毯铺地,随从上千人。
李峥三次叩门,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官职头衔,起初说:“皇朝宰相、定国公……李峥请求见面。”
门内寂静无声。
又说:“宰相、大将军李峥请求见面。”
仍然没有回应。
最后只说:“李峥请求见面。”
门才打开。
白景林迎接他进去,解释说:“您的官职名号太过显赫,白白损害您的威严仪态,别人会认为您喜好虚名。”
李峥信服他的话,邀请他担任抚州太守。
白景林起初推辞,李峥说:“您既然善于做人,为何不能做官?做官正可以实现‘为生民立命’的志向啊。”
白景林这才接受了任命。
临行时,他只带了一个叫明城的仆从,一辆车和一些干粮。
寻州百姓万人空巷前来送行,堵塞道路,哭泣告别。
有个老翁拉着他的袖子,哽咽着说:“公子的恩德,我们无以为报,希望您常回来看看!”
百姓争相把物品塞进车里,甚至包括金银布帛。
途中有鬼仙慕名来访,幻化成乞丐模样,讨要肉食。
仆从起初想呵斥,想起白景林平日的训诫而忍住。
鬼仙显现神通,赠送他两件宝物:
一件叫“风雪袄”,穿上它可以抵御奇寒;
一件叫“聚宝盆”,把食物放在里面可以无限复制。
并嘱咐说:“这两件宝物只有你能使用,除非你自愿送给别人,否则在别人手里就如同废物。”
途中看见饿死的人,白景林脱下衣服覆盖尸体;
遇到饥民,倾尽食物接济。
到了一个县城,正赶上人吃人,县令也饿死在大堂上。
白景林悲痛不已,驾车在街道上奔驰,用聚宝盆泼洒出大饼救济百姓,最后将聚宝盆扔给了民众。
他呼喊道:“只要留着一张饼,存着希望的火种,就永远不会挨饿!”
继续前行,把马送给了一位去给老师奔丧的老翁,卖掉牛买车;
拆掉车厢做棺材,帮助一个孝子安葬妻子;
杀掉拉车的牛救快要饿死的仆从明城。
最终到了风雪交加的破屋,白景林已经饥寒交迫,仍然脱下风雪袄盖在仆从身上,自己冻死在屋外,临终前爬出屋门,喃喃地说:“不要弄脏了别人的屋子……”
他死后,天象突然变化,祥云缭绕,金光覆盖他的身体。
破旧的衣服化作仙人的羽衣,蓬乱的头发换成精美的玉冠,身体漂浮到空中,周围的山川草木瞬间繁荣生长。
于是他飞升成仙,受封为“牧阳仙君”。
史官评论说:
白公景林,身处富贵而心系百姓,散尽家财以求天下太平。
他的仁德,足以让盗贼放弃恶行甚至羞愧自尽;
他的道义,能让权臣降低身份三次求见。
看他让出棉袄救仆从,舍弃宝物救民众,即使是古代的圣贤,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
孟子所说的“浩然正气”,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