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阴卫没有说话。
也没有再向前一步。
山脊之后,真正的军阵终于动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一面面玄赤军旗越过山口,三千镇寰先锋军缓缓压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八阶统领。
他骑在黑色地犀背上,手中提着长枪,目光先扫过两辆失控炮车,又落在古尔越身上。
“礼官退下。”
镇寰礼官脸色难看。
“林统领,我奉枢密院令——”
“我说,退下。”
八阶统领的声音冷硬。
“你已经宣过令了。”
礼官咬牙,带着随从后撤。
林统领抬枪,枪尖指向大夏前哨。
“镇寰天朝东胜道先锋,林照岳。”
“奉令收复南极旧关。”
“请大夏让阵。”
古尔越看着他。
“若不让呢?”
林照岳神情没有变化。
“那便破阵。”
“你倒是比刚才那个顺眼。”
“军人只说军令。”
古尔越轻轻点头。
“好。”
他没有亲自出战,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第二道防线。
“地心军第一营。”
赵砚和身后的东满旧军同时抬头。
古尔越道:“你们来。”
赵砚愣住。
“我们?”
“他们是镇寰先锋,你们熟悉他们的阵。”
古尔越看着他。
“但记住,你们现在不是东满军。”
“是大夏地心军。”
赵砚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千多名东满旧军向前列阵。
他们仍穿旧甲。
用的却是大夏重新发下的阵旗。
黑色小旗在队伍前方展开。
赵砚站到阵首,握紧长枪。
对面林照岳看见这些东满旧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东满降卒,也敢拦天朝军?”
赵砚脸色白了一瞬。
他身后不少旧军也出现动摇。
天朝军。
这三个字曾经压在他们头顶太久。
他们在东满国当兵时,镇寰天朝是宗主国,是上位者,是不敢直视的玄赤王旗。
林照岳继续道:“放下武器,镇寰天朝可以重新收录你等军籍。”
“今日若助大夏抗天朝,便是叛军。”
赵砚的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秦胤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不想打,可以退。”
赵砚回头。
秦胤站在黑门前,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退了以后,回东满。”
“没有人追究。”
赵砚愣住。
他以为秦胤会命令他们死守。
也以为大夏会逼他们证明自己的忠诚。
可秦胤只说可以退。
赵砚的手反而稳了下来。
他转回身,看向林照岳。
“我们不退。”
林照岳眼神一沉。
“想清楚。”
“想清楚了。”
赵砚举起黑色阵旗。
“大夏地心军第一营。”
“列阵。”
两千七百余名东满旧军同时举盾。
盾牌不再亮起霜白军气。
而是被大夏符文点亮,形成一道厚重的黑色防线。
他们的军阵并不强。
也不整齐。
很多人甚至还在适应新的旗号。
可他们没有后退。
林照岳冷着脸,缓缓抬枪。
“三千先锋。”
“破阵。”
镇寰先锋军踏步向前。
玄赤军气如潮水般压来。
赵砚咬紧牙关,按照大夏教官刚刚教过的口令嘶声大吼。
“前排沉盾!”
“后排压枪!”
“符文阵,开!”
两军撞在一起。
轰!
大夏地心军第一营被撞得整体后退三丈。
前排数十人当场吐血,盾墙差点崩开。
赵砚肩膀被枪风撕开一道口子,仍死死抵住阵旗。
“稳住!”
镇寰先锋军第二轮撞击紧随其后。
这一次,地心军没有再后退三丈。
只退了一丈。
第三轮。
半丈。
第四轮撞击前,赵砚忽然吼道:“左侧让半步!”
盾墙左侧同时松开。
镇寰先锋军的冲锋阵线出现细微偏移。
韩昭抓住机会,剑光从侧翼切入,斩断镇寰军阵一处边角。
陆鼎的银弩随后响起。
三枚灵源箭同时落在阵脚。
先锋军的玄赤军气顿时一滞。
赵砚眼睛亮了。
“反推!”
大夏地心军第一次主动向前。
盾墙撞上镇寰先锋军。
虽然只推进了不到一丈。
可这一丈,足以让后方所有人看见。
东满旧军,真的挡住了镇寰先锋。
林照岳脸色彻底沉下。
他亲自出枪。
八阶气息沿枪锋爆发,直取赵砚。
赵砚瞳孔骤缩。
挡不住。
就在枪锋即将贯穿阵旗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抓住了枪杆。
白岐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阵前。
他身后白虎虚影睁开双眼,山君妖力压下,硬生生握住了那柄长枪。
林照岳眼神一变。
“七阶妖兽?”
白岐山没有说话。
他猛地发力,将林照岳连人带枪从地犀背上拽了下来。
轰!
林照岳砸进地面。
下一刻,一道白色蛟影从半空落下。
姜雪珑伤势未愈,脸色仍带苍白,眼神却凌厉得像刀。
“八阶统领,欺负刚整编的第一营?”
她抬手。
白蛟爪影按住林照岳胸甲。
“你们镇寰天朝,就这么喜欢以大欺小?”
林照岳咬牙催动军气。
可先锋军阵已被赵砚带队打乱,后方又被韩昭与陆鼎压住,他一时借不到完整军气。
白岐山低吼一声,白虎爪影落下。
林照岳的胸甲碎裂。
姜雪珑没有杀他。
只是将他重重砸在阵前。
“告诉后面的人。”
“南极门户,不是你们插一面旧关旗就能收回去的。”
镇寰先锋军停住了。
林照岳满身尘土,挣扎着起身,看向赵砚,又看向姜雪珑、白岐山与远处站在黑门前的秦胤。
他的脸色难看,却没有再冲。
“撤。”
三千先锋军缓缓后退。
那面【南极旧关】旗仍插在山脊上。
赵砚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它。
“能拔吗?”
姜雪珑瞥了他一眼。
“你去拔。”
赵砚愣住。
“啊?我吗?”
“你们挡住了先锋,当然你们拔。”
赵砚握着长枪,一步步走上山脊。
镇寰先锋军没有阻拦。
他来到那面玄赤军旗前,双手抓住旗杆,用力一拔。
旗杆很沉。
上面压着镇寰天朝三千年的旧关之名。
赵砚咬紧牙关,双臂肌肉绷起。
终于,旗杆被他连根拔出。
他没有踩碎。
而是把那面旗带回前哨,插在大夏防线前的空地上。
旗面朝下。
【南极旧关】四个字落了尘。
秦胤看了一眼赵砚。
“做得不错。”
赵砚浑身是汗,嘴唇发白。
听到这句话时,他差点没站稳。
“谢……谢镇抚。”
秦胤没有再说话。
可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第一营所有东满旧军挺直腰背。
山脊更远处。
真正的镇寰大军停在地火风暴之后。
一名穿玄赤重甲的将领看完先锋退回,神色没有变化。
他抬手,身后传令兵立刻奔出。
“回报枢密院。”
“南极旧关第一试探失败。”
“东满降军已被大夏收编,可堪一战。”
“秦胤未出手。”
“元伦、裴玉未出手。”
“挡住先锋的,是大夏地方高手与东满旧军。”
传令兵离去。
玄赤重甲将领抬头,看向远处黑门。
他的眼中没有轻视。
只有凝重。
“大夏不是只有秦胤。”
“这才麻烦。”
南极门户前哨。
古尔越走到秦胤身侧。
“第一波试探退了。”
“嗯。”
“他们看见东满旧军能用,也看见姜雪珑他们能独立挡一线。”
秦胤道:“他们会换打法。”
“下一波?”
“不会再派先锋。”
“那派什么?”
秦胤看向远方越聚越厚的玄赤军气。
“神机营。”
话音落下。
远处山脊后,忽然传来沉闷的机械震响。
一座座巨大的灵源炮车,被镇寰战兵从山道中推了出来。
炮身漆黑。
炮口缠绕赤色地火。
每一座炮车前方,都插着一面小旗。
【神机】
第一营刚刚拔掉旧关旗的欢呼声,很快安静下来。
罗刹炮兵代表站在北侧炮阵里,脸色逐渐兴奋。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
陆鼎看向他。
“你兴奋什么?”
“炮兵的事,当然要交给炮兵。”
徐济安从后方走来,推了推眼镜。
“你的炮阵还没完全校准。”
罗刹代表咧嘴一笑。
“那就边打边校。”
秦胤看着远处的神机营,没有出手。
这一场战争,他仍然站在黑门前。
而大夏的防线,已经有更多人站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