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桌上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张德明借着眼下融洽时机,顺势开口,语气诚恳的说道:“马公安,我们一家人初来县城落脚,人生地不熟,处处两眼一抹黑,着实艰难。”
他心底藏着上一辈子记忆,清楚记得一桩旧事。隔壁村有个嗜酒的老酒鬼,早年偶然出手救下危难中的马彦平。
后来马彦平仕途步步高升、手握实权,知恩图报,全力将老酒鬼一家尽数安置进国营单位,端上铁饭碗,直至退休都拿着城乡人人羡慕的退休薪资,安稳富足一辈子。
可自相识以来,马彦平从未主动提起这份恩情,半点风声不露。这份藏而不宣的处世城府,让张德明暗自多了几分警惕,也坚定了顺势铺路、绑定人脉的心思。
他目光恳切,直奔核心诉求:“我三个闺女,下学期就要在县城正式读书。乡下教育简陋、风气闭塞,我既然咬牙进城安家,就是想给孩子换个好前程。后续入学读书的事,还麻烦你多搭把手、行个方便。”
“没错!马公安你也亲眼看见了!”一旁的王明远连忙接话,语气满是无奈愤懑,“今天这场闹剧,我就彻底看透了城里人的排外心思!就因为我们是乡下过来的,本地人抱团欺压、颠倒黑白、处处瞧不起乡下人!”
张东虎年纪年轻、性子耿直,忍不住撇嘴愤慨:“说到底这里也不算正经县城核心,就是城郊村落,凭什么瞧不起我们三十里外的张家村人?大家都是种地吃苦的老百姓,哪里来的高低贵贱!”
张德松也跟着摇头感慨,道尽八五年真实的城乡圈层偏见:“这就是典型的近郊欺远乡!靠着沾点县城边角,就自觉高人一等,踩着更远的乡下人找优越感,人心狭隘得很。”
张德明轻咳两声,及时拉回跑偏的话题,稳住节奏:“闲话不多说,我只盼孩子读书安稳。我打听好了,咱们院子旁一里多地就有一所小学,只求马公安你帮忙安排就近入学,离家近、路程短,孩子早晚往返安全省心,我们做父母的也能安心营生。”
这句话落地,桌上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眼底皆是郑重。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记得前阵子的惊悚往事:张德明的大女儿张东英此前在乡下读书,半路惨遭林家沟三个无赖光棍劫持,被强行捆绑塞进麻袋,如同牲畜小猪一般掳走,受尽惊吓屈辱。
这个年代乡村荒野无人管控,地痞无赖横行,女娃独自上路风险极大。如今能就近入学、杜绝隐患,是张德明拼尽全力也要给女儿们守住的安稳。
马彦平毫不犹豫,当即拍板应允,语气干脆笃定的说道:“这事包在我身上,百分之百的给你办妥。”
对他而言,只是一句嘱托、举手之劳的小事,不值一提。可他心里清楚,这桩看似微小的入学事宜,对无依无靠、初入县城的张德明一家,却是天大的难题、实打实的保障。
就在众人闲谈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拘谨的呼喊声:“张老板!张老板在家吗?”
众人循声扭头望去,只见院门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出头的陌生中年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中山装,头发花白杂乱,眉眼间满是紧张局促,双手局促垂在身前,正是本村现任村长陈华。
张德明当即起身,熟稔地摸出香烟,快步迎出院门:“村长找我有事?”
陈华连忙上前,恭敬接过香烟,揣进衣兜不敢怠慢,目光下意识往院内餐桌瞟去。当看到端坐席间、气场凛然的马彦平,瞬间心头一紧,神色愈发恭敬,连忙快步上前问好。
“公安同志,我也是刚听村民汇报,知晓院里出了纠纷闹剧,特意赶过来看看情况。”陈华语气小心翼翼,陪着十足的笑脸。
“不知道那个马俊会怎么处理?”
马彦平神色淡然,抬眼淡淡一瞥,语气冷硬干脆,不带半分情面:“闹事者马俊,涉嫌合同诈骗、入室盗窃、恶意诬告诽谤,数罪并罚,情节恶劣,这辈子基本别想轻易踏出监狱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陈华长长松了一口大气,满脸释然,连连点头感慨,彻底放下心来。
“不瞒公安同志说,这马俊在我们村里早已臭名昭着、人人厌弃!嗜赌成性、家暴败家、游手好闲,家里家外被他搅得鸡犬不宁。
我们村干部常年上门做思想工作、劝导约束,软硬手段用尽,却半点用处没有,好好一个家被他彻底拆散,街坊邻里深受其扰,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纯属自作自受、罪有应得,跟之前入狱的岳军一模一样,都是无可救药的劣根性!”
一番话说得真切实在,道尽基层治理的无奈与市井恶人跋扈的常态。
马彦平顺势开口,直奔正事,气场沉稳的说道:“既然你来了,正好问你一句——院旁这所小学,是你们村级办学,还是乡级公办院校?”
“是我们本村集体办学,归村里管辖!”陈华立刻应声,应答利落。
“那就正好。”马彦平顺势敲定,开门见山的说道,“张德明一家已在本村购房落户,算是你们本村新村民。他三个女儿下学期要就近入校读书,入学的事情,你全权对接办妥,有没有难处?”
陈华闻言瞬间精神大振,立马挺直腰板,拍着胸脯打包票,态度恭敬至极:“公安同志放心!半点难处没有!只要安家落户、合规定居,就是本村村民,孩子入学天经地义!
稍后张老板把户籍、居住资料给我,我立马全程代办,开学之前绝对办妥妥当,保证三个孩子顺利入学!”
一旁的张德明、秦秀英对视一眼,心底满是暖意与通透。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放在往日,乡下孩子进城读书,门槛重重、处处受限,求人无门、处处碰壁,还要受尽冷眼刁难。如今有马彦平坐镇开口,村级干部主动讨好、全力代办,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秦秀英满脸激动,连忙起身客气招呼:“村长快坐,一起吃点饭菜。”
张德明顺势拉过一张崭新独凳让座。八十年代农村老式家居,大多是笨重四方木桌,配套长条板凳,一方坐三人便拥挤不堪、动弹不得。而他新买的圆桌搭配独凳,灵活方便、宽敞体面,来客随时添座,远比老式家具大气实用,尽显新家的安稳体面。
“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饭了。”陈华看着满桌硬菜、好酒好菜,喉头不自觉滚动,嘴上连连推辞,眼底却满是艳羡。
“吃过也得喝两口!喜事乔迁,不喝一杯不吉利!”王明远最懂人情世故、迎来送往,不由分说直接将陈华按在凳子上。
肖珍珍手脚麻利,迅速取来一套干净碗筷、满上酒水,动作利落周全。
王明远熟稔酒桌规矩,笑着打趣活跃气氛:“村长厚道务实、办事利落,今日辛苦你跑一趟,必须敬你三杯,沾沾乔迁喜气!”
换做以前木讷寡言的张德明,只会干巴巴客套两句,根本不懂这般圆滑的人情周旋。可如今身边兄弟周全处事、八方打点,让一家人在县城彻底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席间氛围热闹融洽,马彦平放下手中碗筷,看向张德明,笑着提起一桩旧事:“对了张哥,你之前多次配合我们公安办案,协助破获多起案件、立下功劳,局里的专项奖励一直没来得及给你送过来,后续我一并给你补齐。”
张德明闻言,心底一阵欣喜,连忙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憨厚笑意,顺势借着酒意、真诚开口,为家人长远铺路:
“马公安,钱财奖励都是身外之物,我从来不计较。我只盼你心里记得,我张德明确实为公家出过力、立过功,往后多照拂我妻女家人。不求别的,只求日后能给我三个闺女、我爱人,谋一份安稳体面、能长久干到退休、有稳定退休金的国营安稳差事,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朴实话语,藏着一个重生男人最深的执念与期许。
他吃过这辈子所有的苦,看透底层无依无靠的艰难,拼尽全力入城安家、破局翻身、结交贵人,所求从不是一时风光,而是让妻女彻底摆脱上辈子的苦难命运,一世安稳、衣食无忧、前程坦荡。
一桌人闻言皆是了然于心,无人插话,只余席间温酒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