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虚而行,北齐至庆国,旁人需跋涉半月有余。”“于他而言,不过一日之功。”“我的海东青速度极快。”“书信昨日必已抵达。”“算准时辰,国师此刻应已踏入庆国土壤。”“若无误,今夜便可抵达汇合处。”“即便生出变故,或是国师未能如期而至。”“你也无需忧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头自会沉得笔直。”“与其在这里空耗心神。”“不如趁最后时日,逛逛这京都繁华。”“往后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来。”陈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他并未提及自身实力。
说了也无用。
九品上之境,竟有抗衡大宗师之能?
这话传出去,只会被当成疯话。
六虽仅为九品中上,却修习合体秘法。
战力非寻常逻辑可度。
海棠兜兜即便不信这是玩笑。
也会认为这只是他在安抚情绪。
“我给师傅的信中,已将你的担忧尽数写明。”海棠兜兜端起茶杯,仰头饮尽。
目光灼灼,语气笃定:“他定会来。”放下茶盏,她忽然有些局促。
视线游移,避开了陈洛的眼睛。
“那两个红颜知己……你打算如何处置?”话音一转,变得急促起来。
“绝不允许你偷偷带回北齐!”“此举对得起豆豆吗?”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真要带,只带林宛儿一人即可。”“正好成全她与长公主团聚的心愿。”“至于范弱弱……”海棠兜兜嫌弃地撇撇嘴。
“那就是个泼辣女流氓。”“对豆豆颇有微词。”“这种人,打死也不能带回去!”陈洛喉头一紧,刚咽下去的那口热茶瞬间反涌而出。
滋啦——
温热的液体呈抛物线状飞溅,不偏不倚,精准覆盖了海棠兜兜的面部。
这画面太过滑稽,以至于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海棠兜兜并未尖叫,也未惊慌。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摸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拭去眼角挂着的茶渍。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令人心疼。
毕竟,这位爷从小到大,跟她动手动脚的花样多了去了。
喷脸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在她眼里连挠痒都算不上。
待脸上的湿意擦干,她才眯起眼,指尖点了点陈洛的鼻尖。
“少在这装傻充愣。”“她们何时成了你的红颜知己?分明是你蓄意攀附!”陈洛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陡然拔高:
“荒谬!我在外人面前可是北齐的帝后!”“她们皆是女儿身,怎么可能对我……”话说到半截,他猛地卡壳。
原本义正辞严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且僵硬。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逻辑链条似乎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而且,这漏洞大得吓人。
林宛儿尚好,对他确实存着几分知遇与感激。
可范弱弱呢?
那家伙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姑娘。
那些毫不避讳的肢体接触,那些张口闭口的暧昧言辞,甚至那种甘愿俯首称臣的姿态……
哪有女子会对同性这般神魂颠倒?
谁家正经姑娘会死死攥着‘姐妹’的手不放?
谁家好人会对‘同性’说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谁又会心甘情愿给‘同性’当牛做马?
海棠兜兜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怎么,哑巴了?”“刚才不是还说得挺溜,‘怎么可能’后面是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同为女子,她太懂范弱弱那点小心思了。
就连林宛儿,眼神里恐怕也藏着说不清的异样。
至于林宛儿,还能用救命之恩、治愈肺痨来解释。
恩情如山,产生些超越常理的依赖,倒也合理。
但范弱弱就不一样了。
两人初识,范弱弱就露出了那一副女流氓的真面目。
海棠兜兜敢打赌,在此之前,这两人绝对没见过。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范弱弱纯粹就是个变态,还是个只对陈洛感兴趣的变态。
陈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
他指着对方,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事实摆在眼前,你比谁都清楚。”“她们不知我的底细,我也未曾主动勾引。”“凭何扣上红颜知己的帽子?”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道德审判的味道:
“按你这逻辑,那你如今护在我身边,算不算也是我的红颜知己?”“豆豆让你保护我,你却趁机占便宜。”“你对得起豆豆的信任吗?简直让我们俩都寒了心!”这番指责,可谓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实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自从踏入京都,他兢兢业业,一心只想搞事业。
撩妹?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范弱弱和林宛儿,纯属意外撞枪口上了。
真要说起来,他不是不想认账。
而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若是提前有了这个念头,现在早就顺水推舟抱得美人归了。
可他从头到尾都是被动防守。
没想过,怎么认?
再说了,这几日他每晚都在对海棠兜兜进行“报复性教育”。
人家也没见多走一步啊。
“早想这么干了,可惜时机未到。”陈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感情这东西,讲究个水到渠成。
要是连点铺垫都没有,直接动手,那跟去那种地方有什么区别?
“我哪里对不住豆豆了?”海棠兜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我又没碰你,你在那儿委屈什么?”刚才还心虚得不敢抬头。
这会儿反应过来,火气蹭蹭往上涨。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就变成她亏欠战家小姐了?
陈洛没接话。
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随后转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夜色。
这态度,比任何解释都伤人。
海棠兜兜觉得胸口堵得慌。
像是一拳挥在软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只能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用眼神发泄不满。
一路回到皇家别院。
那双眸子都没从陈洛身上移开过。
“早点歇息吧。”陈洛瞥见她眼下的青黑,眉头微皱。
“熬出黑眼圈可不好。”“尤其是你这身打扮,看着就像老了十岁。”话音刚落。
海棠兜兜气得直跺脚。
陈洛却懒得理会,径直走向凉亭。
那里有两个纤细的身影。
背对着他,头挨着头,似乎在研究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
海棠兜兜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
心里开始打鼓。
难道真显老了?
还是这身粗布衣裳有问题?
越想越不安。
她顾不上多想,拔腿就跑回房。
镜子里的自己才十六岁啊!
怎么可能老?
必须照镜子确认一下!
凉亭内。
陈洛悄无声息地靠近。
探头看去。
两人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话本。
字迹潦草不堪。
显然作者没什么文化功底。
封面上写着:《霸道将军与软萌小妻》。
翻开第一页。
内容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男人将女人抵在墙上,眼神阴鸷:‘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女子冷笑一声。”“下一秒,抬腿就是一记高踢!”“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蛋碎了!!”陈洛的表情僵在脸上。
双腿本能地并拢夹紧。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话本太猎奇了吧?
女主不仅不反抗,还把男主废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范咸写的。
典型的霸总套路。
但谁家霸总会落得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正想着。
旁边传来疑惑的声音。
“洛洛在看什么呢?”林宛儿和范弱弱同时起身。
看到陈洛,两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范弱弱反应更快。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凑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
陈洛身形一闪。
轻松躲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怎么了?”林宛儿注意到陈洛脸色不对。
担忧地问道。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掌心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范弱弱指尖微动,熟练地在那掌纹间游走,像是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陈洛没躲。
一旁的林宛儿见状,心头一紧。
她本想抽回手装作无事发生,可余光瞥见范弱弱的痴迷模样,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她扶住陈洛的肩膀,示意他在石凳上坐下。
原本想要撤退的动作僵在半空,犹豫片刻后,林宛儿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陈洛的另一只手。
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她便融入了范弱弱的节奏中。
太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