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视线落在那张暗金色羊皮卷轴上。
上头的字迹歪七扭八。像狗爬。
她强忍着经脉里乱窜的刺痛。一行一行往下看。
越看。呼吸越重。
胸口剧烈起伏。本就苍白的脸颊硬生生憋出一抹病态的嫣红。
“甲方：冥河。乙方：望舒。”
“第一条。乙方需无条件向甲方开放太阴星核心阵法权限。共享洪荒星空情报网络。”
“第二条。若甲方遭遇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天道抹杀、紫霄宫雷劫、大道排异等）。乙方需顶在最前方。充当第一顺位物理防御屏障。俗称扛雷。”
“第三条。乙方需随叫随到。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
望舒手指哆嗦着。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这哪里是契约。
这分明是卖身契！还是连骨头渣子都要榨干那种！
她猛的抬起头。死死瞪着面前那个满脸无所谓的红发青年。
“你做梦！”
声音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堂堂太阴星主。盘古左眼所化。岂能受你这等污秽之人的奴役！”
冥河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里的灰尘。
“纠正一下。”
“第一。盘古左眼化的是太阳星。你充其量算个右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二。这不叫奴役。这叫等价交换。我出煞气保你命。你出点劳动力。很公平。”
望舒气笑了。
“公平？”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羊皮卷轴。用力撕扯。
卷轴上闪过一道暗金色的法则流光。纹丝不动。反倒震得她手腕一阵发麻。
“让我替你扛天道雷劫？你一个诞生于血海的污秽魔神。惹下滔天业障。凭什么拉我下水？”
“我宁愿神魂俱灭。也绝不签这种霸王条款！”
望舒咬着牙。双手撑着泥地。硬生生站了起来。
双腿打着摆子。随时都会摔倒。
她没有再看冥河一眼。转身。拖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往阵法缺口外走去。
风雪顺着缺口灌进来。
吹得她那身湿透的灰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度单薄的轮廓。
走一步。
两步。
冥河站在原地。没动。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恶劣的冷笑。
“行。有骨气。”
“慢走。不送。”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回荡在半空。
刚才还源源不断喷涌的极热煞气。瞬间掐断。
就像是冬天里突然抽走了唯一的火盆。
四周的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跌。
缺口外积攒的极北冰雪。化作倒卷的狂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望舒整个人吞了进去。
仅仅三秒钟。
刺骨的极寒穿透了灰袍。直接砸在皮肤上。
望舒浑身一僵。
前脚刚迈出去。后脚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的栽倒在雪地里。
砰。
砸出一片飞溅的冰渣。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寒毒。迎来了最疯狂的反扑。
一层幽蓝色的坚冰。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往上爬。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缝里结冰的声音。刺耳。牙酸。
经脉里的法力瞬间冻结。心脏的跳动速度直接掉到了冰点。
连呼吸吐出来的。都是细碎的冰晶。
痛。
深入灵魂的剧痛。
望舒双手死死抱住肩膀。整个人蜷缩成一个虾米。
牙齿疯狂打架。咬破了嘴唇。流出来的血瞬间变成红色的冰珠。
“叮！检测到望舒面临终极绝望。怨念值+！”
“叮！检测到望舒生理机能极速下降。怨念值+！”
系统提示音像爆竹一样在脑海里炸响。
冥河慢悠悠的踩着靴子。踩在满地冰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望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在雪地里痉挛的女人。
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悲天悯人的假慈悲。
“哎呀呀。怎么又倒下了？”
“刚才那股硬气劲儿呢？拿出来啊。”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望舒肩膀上的坚冰。
“你死了倒是干净。”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太阴星可是个香饽饽。”
“你前脚刚死。后脚帝俊太一那两只杂毛鸟就能占据太阴。把你的道场砸个稀巴烂。”
“你孕育了几个元会的太阴本源。全都会变成别人的嫁衣。”
“顺便一提。你那几个还未化形的小妹妹。比如羲和常羲什么的。估计也逃不过给别人当星奴的下场。”
冥河每说一句话。望舒身体的痉挛就剧烈一分。
她睁开眼。
瞳孔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气。
但那死气深处。却燃烧着一团疯狂的火焰。
那是对生存的极度渴望。是对太阴星易主的极致恐惧。
不。
不能死。
太阴星不能落入外人手里！
望舒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她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欠揍到极点的脸。
理智。骄傲。底线。
在死亡和失去一切的恐惧面前。轰然崩塌。摔得粉碎。
“签......”
一个极度微弱。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音节。飘散在风雪里。
冥河眉头一挑。手掌放在耳朵边上做喇叭状。
“什么？大声点。风太大听不见。”
“我......签......”
望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舌尖。
一滴呈现出纯粹银白色的本命精血。从她眉心缓缓渗出。
这滴血一出现。周围的暴风雪瞬间凝滞。
连带着她身上那层幽蓝色的坚冰。都出现了短暂的融化。
冥河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张暗金色羊皮卷轴扯过来。直接怼到精血下方。
吧嗒。
精血落在卷轴上。
轰！
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极北冰原厚重的云层。
天道法则降临。契约成立。
羊皮卷轴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钻进冥河和望舒的眉心。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洪荒第一顶级肉盾！”
“叮！检测到望舒丧失全部尊严。怨念值+（暴击）！”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
冥河嘴角的笑容彻底荡漾开来。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遭这份罪。”
他打了个响指。
极热煞气再次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周围百丈内的严寒。
望舒体表的坚冰迅速融化。化作一滩滩水渍。
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睛半睁半闭。意识游走在昏迷的边缘。
冥河弯下腰。左手穿过她的膝弯。右手揽住她的后背。
手臂一发力。
直接将这个名震洪荒的星空女神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极轻。
简直没有几两肉。
“平时光吃冰渣子不吃饭的吗？这么轻。以后怎么扛天雷？”
冥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望舒脑袋无力的靠在他胸口。听到这句话。眼角硬生生挤出一滴屈辱的眼泪。
“叮！怨念值+2000！”
冥河满意的一笑。抱着怀里这个源源不断产出怨念值的金疙瘩。转身大步走入血海深处。
身后的阵法光幕轰然闭合。
将漫天风雪和极北冰原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