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极北之地的战场上，出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苍梧半跪在残破的飞舟船头，手里还保持着紧握拂尘的姿势。可他的掌心空空如也。
那把陪伴了他数个元会、由万年玄玉和太乙精金炼制而成的白玉拂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化作了一滩细腻的粉末。
这还没完。
粉末没有随风飘散。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灰白色的细线，直挺挺的朝着下方的血海深处扎了进去。
苍梧愣住了。他半张着嘴，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把那些粉末抓回来。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条灰白色的细线，一股诡异到极点的吸力顺着他的指尖，直接钻进了他的经脉。
“滚开！”
苍梧厉喝一声。他猛的缩回手。
就这么一瞬间的接触，他体内本就干涸的法力，竟然硬生生少了一成。
这根本不是什么法术。这是一种蛮横到了骨子里的掠夺。
下方。
计都嵌在焦黑的岩石里，情况比苍梧还要凄惨十倍。
他胸口那个破洞里，黑色的魔血原本是往外流的。现在，那些粘稠的血液竟然违背了重力，一滴滴倒飞起来。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条猩红的血丝，同样朝着血海的方向汇聚。
计都死死的咬住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拼命催动体内仅剩的魔气，想要封住伤口。没用。那股吸力无视了他的魔气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本源上。
“这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怪物？”计都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瞪着那片暗红色的海面，骨头缝里生生透出一股凉意。
血海中心。
冥河盘腿坐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上。红发在背后肆意飞舞。
他眼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光幕正中央，一个金光闪闪的按钮正在疯狂闪烁。
按钮上写着四个大字：【范围拾取】。
“打啊。怎么不打了？”冥河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光幕里僵住的两人，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你们停手了，本老祖的业绩谁来冲？”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金色的按钮上重重一点。
“系统。给我开足马力。吸！”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冥河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整个血海沸腾了。
原本平静的海面剧烈翻滚起来。一个直径超过万丈的巨大漩涡，在冥河脚下的海域轰然成型。漩涡中心黑洞洞的，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这股气息冲出海面，化作一个无形的巨大漏斗，直接倒扣在整个极北冰原的上空。
战场上的画风瞬间变了。
那些战死的乾坤皇朝修士，尸体上残存的灵气、法宝的碎片、甚至是他们临死前留下的残破气运，全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出来。
五颜六色的光点在天空中汇聚成一条条绚丽的光带，顺着漏斗的中心，疯狂的砸进血海里。
这还只是物理层面的掠夺。
更恐怖的，是对情绪的抽干。
苍梧盯着血海，心里的贪婪刚刚冒出一个苗头，还没等他脑补出重宝的样子，那股贪婪的情绪就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了一块。
计都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同样在升起的瞬间，就被抽得干干净净。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都是见鬼了的神情。
冥河坐在红莲上，脑子里的提示音已经连成了一片疯狂的电音。
【叮！检测到苍梧的极度惊恐与贪婪！怨念值+！】
【叮！检测到计都的绝望与恐惧！怨念值+！】
【叮！范围拾取已开启！正在吸收战场散落法宝残骸，自动转化为系统积分！】
【叮！正在吸收战场残留魔神煞气，自动转化为大道功德！】
【叮！检测到十万残存修士的群体恐慌，怨念值+！】
冥河看着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一千八百万。一千九百万。
突破两千万！
“卧槽。这功能太特么好用了。”冥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拿着超级吸尘器的保洁员。外面那俩货打生打死制造出来的满地垃圾，全成了他发家致富的宝贝。
随着海量的能量和功德灌入体内。冥河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坐火箭的速度往上窜。
大罗金仙后期的壁垒，原本坚如磐石。现在，在这股蛮横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冥河体内响起。
他体内的法力池瞬间扩大了十倍。暗红色的杀戮法则雏形在经脉中疯狂游走，带起一阵阵雷鸣般的轰响。
距离大罗金仙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爽！”冥河仰起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就想这么躺着，看着外面的大客户给他源源不断的送经验。
......
极北冰原上空。
苍梧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猛的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从空气中抽取一丝灵气来压制伤势。
没有。
一丝都没有。
原本虽然驳杂，但好歹还算充沛的极北灵气，现在干净得就像是被狗舔过的盘子。
这片天地，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灵气真空区。
“怎么可能……”苍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的转头，看向甲板上那些残存的修士。
那些修士更惨。他们本就力竭，现在外界没有灵气补充，体内的法力还要抵抗那股无处不在的吸力。
一个个修士就像是脱水的鱼，倒在甲板上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失去光泽。
“国师……救……救命……”
一个副将死死抓着苍梧的靴子。他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软绵绵的瘫了下去，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被彻底抽干。
苍梧浑身一僵。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重宝出世。这是要赶尽杀绝！
底下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盘古遗留的机缘。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巨口！
“撤……快撤！”
苍梧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劈了叉，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疯狂。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重宝，什么皇主的命令，统统见鬼去吧。他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他疯狂的催动体内仅存的本命精血，想要强行启动飞舟的残存阵法。
可是，那股吸力死死的锁定了飞舟。巨大的金色船体在半空中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硬是连一寸都挪动不了。
另一边。
计都同样陷入了绝境。
他嵌在岩石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魔血流干。
魔道本源已经被他捏碎了。现在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天空中那艘同样动弹不得的飞舟。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想吃老子？”
计都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笑。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横竖是个死。那大家就一起死。
计都猛的咬破舌尖。强行提聚起最后一丝清明。
他那只剩下白骨的右手，颤抖着探进怀里。
摸索了半天。他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莲子。
一枚通体漆黑，干瘪得像是放了几个元会的莲子。
可是，当这枚莲子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周围那股蛮横的吸力，竟然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一股纯粹到了极点，仿佛要将整个洪荒都拖入寂灭的毁灭法则，从那枚干瘪的莲子里缓缓溢出。
计都盯着手里的莲子，眼眶里仅存的魔火疯狂跳动。
“罗睺大人……属下，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