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末。
德拉科要开学了。
纳西莎忙着检查儿子的行李箱,生怕漏了什么必需品,卢修斯则在书房里和德拉科进行着漫长的谈话。内容不详,但从德拉科出来时的表情看,多半不是什么轻松的叮嘱。
而厄里斯,这几天都住在马尔福庄园。
显然是伟大的黑魔王为了让自己的小仆人能开心些,从而为他更好的工作,所以大方给予的恩典。
此时的男人,正慵懒的半躺在长沙发上,脑袋枕着厄里斯的大腿,任由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大概是看着自己忠诚的部下为一个即将开学的孩子忙前忙后,让他产生了些奇异的情绪。
看,即便战争在即,在他的统治之下依然维持着某种秩序。
“主人。”厄里斯指尖划过男人的眉骨,“德拉科明天就要走了。”
“嗯。”伏地魔闭着眼,轻哼一声。
“我想去送他。”厄里斯移开眼睛,刻意说得随意,“到国王十字车站就行,不会耽误太久。”
伏地魔睁开眼,猩红的眸子看向面前精致的脸。
“哦?对他这么上心?”
“怎么?是觉得我对你太好,还是在魔法部坐稳了,所以翅膀硬了?”
伏地魔的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是真的不悦还是在逗人玩。
厄里斯垂首,轻轻捂住男人饱满微翘的唇。
“主人,这都是你惯的,你要接受。”
伏地魔被捂住嘴,眸子微微眯起,就着这个姿势,一边盯着厄里斯看,一边伸出舌尖轻舔着少年的掌心。
厄里斯下意识想抽回手,又硬生生忍住,手指瑟缩了一下。
男人的唇舌倒是比身上的肌肤要暖和。
柔软又温热。
一下一下的舔舐轻咬着掌心,像猫一样。
让厄里斯不禁生出想揪住男人舌头的冲动,想看看对方是否会露出什么令人想象不出的表情。
但他不敢。
他可以仗着黑魔王现在对他的宠爱略微僭越,但必须时刻保持冷静理智,谨记尊卑。
“主人……”少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喉头发紧。
男人含着厄里斯的掌心,牙齿轻轻磨着那片薄薄的皮肉,看着少年泛红的耳根,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嘴。
“准了。”
厄里斯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温热的湿意,他默默在男人的头发上蹭了蹭,把那点濡湿蹭掉。
“谢谢主人。”
伏地魔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满的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懒得再搭理他。
厄里斯轻轻抚摸着男人的脑袋,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送德拉科只是借口。
现在能威胁到西弗勒斯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解决。
他想见他。
想得快要发疯。
第二天一早,马尔福庄园的门厅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纳西莎站在德拉科面前,仔细地替他整理着领带,嘴里不停地叮嘱着:“保暖衣在最下面一层,别等到十一月才想起来加衣服。如果头疼脑热一定要去医疗翼,别硬撑,每年马尔福家赞助霍格沃兹的钱不是白赞助的。还有……”
“妈妈,我知道了。”德拉科有些无奈的打断母亲唠叨的话语。
卢修斯站在一旁,面色淡然:“到了学校,管好自己的言行。局势越来越紧张,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了,父亲。”
纳西莎转过头时,正好看见厄里斯从楼上走下来,眼睛一亮:“厄里斯!快来,家养小精灵已经准备好早餐,你吃点再和小龙一起出门。”
“好的,姨姨。”厄里斯微笑着在餐桌旁坐下。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自从他放假回来后,他们其实没怎么单独说过话。
德拉科隐约知道厄里斯在做一些“重要的事”,但父亲和母亲都讳莫如深,他也不敢多问。
不过厄里斯这么厉害,那一定会没事的。
他暗自安慰着自己,就一屁股坐在厄里斯边上。
“你居然真的会来送我,我还以为……”
厄里斯端着牛奶杯,斜睨着他:“以为什么?以为我会食言?”
德拉科赶紧摇头,摸了摸鼻尖:“这不是有点惊讶嘛……主人居然舍得放你出来……”
厄里斯没有接话,将抹好黄油的面包片递到德拉科手里。
“吃你的早餐。”
德拉科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行行行。”
纳西莎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眼底浮现出温柔的笑,往厄里斯的盘子里又添了一块煎蛋。
早餐过后,卢修斯率先起身:“我就不送你们去车站了,还有些事。”
“父亲再见。”德拉科也吃饱,用帕子擦拭着唇角,“我会写信回来的。”
卢修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餐厅。
纳西莎送他们到门厅,又替德拉科理了理领口:“照顾好自己。”
德拉科点了点头,拉着厄里斯一起。
飞路网的光芒闪过,两人消失在绿色的火焰中。
国王十字车站一如既往地热闹,麻瓜们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孩子们在父母身边兴奋地跑来跑去,蒸汽火车喷出白烟在站台上空弥漫。
德拉科拎着手提皮箱,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被兜帽遮得严实的厄里斯。
“你待会儿是直接回去,还是……”
“直接回去。”厄里斯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于是直接打断询问。
德拉科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两人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红色车头正喷吐着蒸汽,站台上到处都是学生和家长,有的在拥抱告别,有的在拖行李上车,还有的在互相交换着暑假的见闻。
“德拉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厄里斯转过头,看见布雷斯正靠在车厢门口,朝他们招手。他身边还站着潘西,正对着一个小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妆容。
“你总算来了。”布雷斯走上前,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迟到呢。”
他的视线疑惑的转向德拉科身边的厄里斯:“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布雷斯眼睛越睁越大,好像意识到面前的是谁。
“厄里斯?”少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厄里斯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嗯。”
布雷斯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厄里斯和德拉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压低声音:“你怎么……”
他突然止住话头,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德拉科一眼又一眼。
臭小子!面子真大!
德拉科被布雷斯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干什么呢?看什么看!”
布雷斯立马收回目光,笑嘻嘻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罢了,哈哈。”
潘西收起镜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裹得严严实实的厄里斯,挑了挑眉:“裹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通缉犯呢。”
“潘西。”德拉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潘西翻了个白眼,随后自然地挽上了德拉科的手臂。
“干什么?等了你这么久就算了,你居然还凶我?!”
德拉科被突然挽住,神色尴尬的偷偷瞟了一眼厄里斯。
“咳咳……行了行了,别堵在门口。先上车再说。”
厄里斯看着两人挽住的手,挑了挑眉。
“哦~”
“恭喜你了,潘西。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得偿所愿。不过,是什么时候的事?”
潘西听见厄里斯这话,脸上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挽着德拉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仰着下巴娇声道:“当然是上学期的时候呀!某人终于开窍了,知道本小姐的好啦!”
德拉科被她说得耳根发烫,试图挣开她的手,却被潘西死死拽住,只得压低声音:“潘西!你少说两句!”
“怎么?害羞啦?”潘西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亲都亲过了,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她压低声音,和自己的男朋友说着悄悄话:“在我发现你躲起来偷偷哭鼻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哦~你把我抱得可紧了!”
德拉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猛地伸手捂住潘西的嘴,声音都变了调:“潘西·帕金森!你给我闭嘴!”
潘西被捂住了嘴,呜呜了两声,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很享受男友这副窘迫的模样。
厄里斯看着德拉科和潘西打闹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挺好的。
德拉科好不容易从潘西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耳根还泛着红。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马尔福家继承人的威严:
“行了,上车吧。火车快开了。”
潘西哼了一声,率先登上列车。布雷斯跟在后面,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德拉科又是一阵恼羞成怒的低吼。
厄里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德拉科转过身,看见他还站在月台上,愣了一下:“你不上去?”
“我该回去了。”厄里斯摇了摇头。
德拉科啧了一声,移开视线:“就这?我还以为你最起码会送我到终点站呢。”
他顿了顿,“行吧,反正你也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了,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到了学校,我会写信的。”
“嗯。”厄里斯淡淡应了一声。
“你别不回信啊。”
“不会。”
德拉科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厄里斯这副冷淡样子,瞬间兴致全无。
“行了,走了。”
厄里斯站在月台上,看着红色的列车缓缓启动。
列车越驶越远,最终化作一个点,消失在轨道尽头。
蒸汽渐渐散去,站台的人流也慢慢稀疏下来。
厄里斯收回视线,又回到国王十字车站,在候车大厅里找了一张长椅坐下,看着来往的人群,发了很久的呆。
兜帽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安静的少年。
他坐了很久,广播里的提示音都换了好几轮,这才找了个地方,幻影显形回到马尔福庄园。
客厅很安静,纳西莎大概是去处理庄园的事务,卢修斯也不见踪影。
厄里斯脱下兜帽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正要上楼,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回来了?”
厄里斯脚步一顿,闻声望去。
伏地魔正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闲适。男人似乎刚沐浴过,黑发还带着些许湿气,衬衫领口松松地敞开着。
茶几上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过来。”男人朝他扬了扬下巴。
厄里斯走过去,在沙发边站定。
伏地魔抬眼看他:“送个人送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跟着火车跑了。”
“只是多待了一会儿。”厄里斯轻声回答,“看着火车开走,才回来的。”
“没有趁机去见什么人?”
厄里斯摇摇头:“没有,主人。”
伏地魔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才轻笑出声:“是吗?”
他伸手,握住厄里斯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大夏天的,手怎么这么凉?”男人皱了皱眉,将厄里斯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在外面待了多久?”
“没多久。”
“撒谎。”
伏地魔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是握着厄里斯手的力道收紧了些。
他本想用体温将少年的手暖热,却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体和死人没太大差别,也没比厄里斯冰凉的手热到哪去。
他低下头,将厄里斯的指尖送到唇边,呵了一口热气,用拇指轻轻揉搓着少年泛凉的皮肤。
厄里斯没有吭声,任由他揉搓着。
伏地魔忽然开口:“你要是这么舍不得,我可以让他退学。”
厄里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主人,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男人抬起眼,神色认真,“一个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而已,不上学也没什么。你想让他留在身边,我就让他留下。”
厄里斯看着那双眼睛,分辨着对方话里的真伪和意图。
最终,他轻轻摇头:“德拉科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
“哦?”伏地魔挑了挑眉,“你倒是替他着想。”
他松开厄里斯的手,揽住少年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在别人身上倾注太多情感。”
厄里斯顺从地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
“当然不会,主人。”
男人冷哼一声:“这样最好。”
厄里斯嗅闻着男人身上沐浴露的气味,混着对方身上独有的味道。
“主人今天心情很好?”
“嗯。”伏地魔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慢悠悠地梳理着,“大概是看着卢修斯他们那副操心的样子,觉得有趣。”
厄里斯没有接话。
伏地魔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累了?”
“……有一点。”
“那就睡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厄里斯点点头,闭上眼睛,听着男人的心跳。
男人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永远伫立在山巅的钟楼。
永不倒塌,永远长鸣。
如果这一刻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哪怕都是虚假的。
厄里斯渐渐沉入睡眠。
梦里没有算计,没有战斗,没有鲜血,没有那些必须做出的选择。
只有永远安静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伏地魔低头,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少年。
银发散落在他的臂弯,呼吸清浅,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厄里斯额前的一缕碎发。
睡得真沉。
男人的眼神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和纵容。
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到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