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徐小林有问题,就该查。这是原则问题。至于刘杨,他如果干预,就是包庇。如果不干预,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查。不管他怎么选,都难。”
“可徐小林是祁同伟的表弟,”陈岩石提醒,“刘杨不会不管的。”
“不管更好。”沙瑞金笑了,“祁同伟会怎么想?他表弟被查,刘杨不帮忙,他心里能没想法?只要他们有裂痕,我们就有机会。”
沙瑞金这招,一石三鸟。
查徐小林,是敲打刘杨。
如果刘杨干预,就给他安个包庇的罪名。
如果刘杨不干预,就会让祁同伟寒心。
“小金子,你这招高明。不过,田国富敢查吗?他现在看到刘杨腿都软。”
“他不敢,我帮他敢。您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
用这种手段,他不喜欢。
但没办法。
刘杨逼的。
他只能用这种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威,来维护汉东的规矩。
省纪委,田国富办公室。
田国富看着桌上的举报信,额头冒汗。
这封信,烫手。
徐小林是谁?祁同伟的表弟。祁同伟是谁?刘杨的人。
查徐小林,就是查祁同伟,就是查刘杨。
不查?沙瑞金亲自转来的,不查不行。
“田书记,这信……”秘书小李试探着问。
“查。”田国富咬牙,“按程序查。”
“怎么查?”
“先从报销查起,让审计局配合,查徐小林在民政厅的所有报销记录。记住,要悄悄的,不要声张。”
田国富拿起电话,想打给刘杨,又放下。
不能打。
打了,就是通风报信。
沙瑞金那边交代不过去。
可不打,刘杨那边知道了,会不会怪他?
田国富左右为难。
正犹豫着,电话响了。
是刘杨打来的。
田国富心里一紧,赶紧接起来:“刘省长。”
“国富同志,忙什么呢?”刘杨语气轻松。
“没……没忙什么。就是处理一些日常工作。”
“哦。”刘杨顿了顿,“我听说,有人举报徐小林?”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
刘杨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是……是有这么回事。”田国富硬着头皮说,“沙书记转来的,我正在看。”
“问题严重吗?”
“初步看,报销这块可能有点问题。”田国富小心翼翼地说,“其他的还在核实。”
“有问题就查。纪委的职责就是查办违纪违法,不管是谁,有问题都要查。”
田国富愣住了。
刘杨这是……支持查?
“不过,”刘杨话锋一转,“查要实事求是,不能捕风捉影。徐小林同志在民政厅工作时,实打实给群众办了不少实事,就算工作上有些细枝末节的小疏漏,也是干事过程中难以避免的,没必要小题大做、上纲上线。尤其是匿名举报,更要慎重。现在是敏感时期,有人想借举报来搞事,搅乱汉东的局面。国富同志,你要把握好分寸。”
刘杨的意思是:查可以,但不能查过头。
刘杨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支持查,是讲原则。
让把握好分寸,是讲方法。
至于怎么把握分寸,那就是他的事了。
田国富苦笑。
这活儿,不好干啊。
一边是沙瑞金的明确交办,一边是刘杨的强势施压,自己这个墙头草,往哪刮都是错。
三天后,审计结果出来了。
徐小林在民政厅期间,报销了十二笔餐饮费,总计一万六千元。其中五笔报销事由模糊,三笔金额超标,四笔时间不对。
问题有,但不严重。
最多算违规报销,够不上违纪。
田国富拿着审计报告,去找沙瑞金。
“沙书记,审计结果出来了。”田国富把报告递过去,“徐小林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大。违规报销,金额一万六。其他的,查无实据。”
沙瑞金翻看着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就这些?”
“就这些,公车私用,照片是真的,但那是他去处理紧急事务,事出有因。收受礼品,查无实据。”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刘杨不可能让徐小林有大问题。
但没关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国富同志,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按规定,违规报销,应该退赔,并给予警告处分。”田国富说,“徐小林现在已经是副厅级,警告处分要报省委批准。”
“那就按程序办。该退赔的退赔,该处分的处分。不过,处分先不急着报,等查完再说。”
“还查?”田国富愣了,“不是查完了吗?”
“国富啊,你是省纪委书记,首先要对省委负责、对党纪国法负责,不是来做和事佬的!针对徐小林举报信的问题,不是走个过场、做表面功夫,是要全面彻查、深挖到底,把他在省民政厅任职期间所有工作线索、所有群众反映的问题、所有程序上的疏漏,一丁点都不能放过,全部查清楚、查透彻!
沙瑞金这是要把徐小林按在调查里,让他动弹不得。
调查期间,徐小林不能正常工作,老干局就瘫痪了。
老干局瘫痪,老干部们就有意见。
老干部们有意见,刘杨就得头疼。
“记住,要查仔细,查彻底。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问题。”
田国富离开后,沙瑞金拿起电话。
“陈老,徐小林的事,纪委在查了。不过问题不大,最多就是个警告处分。”
“警告处分?”陈岩石有些失望,“就这?”
“这已经够了。徐小林被调查,就不能正常工作。老干局没人管,老干部们就会有意见。到时候,我看刘杨怎么交代。”
陈岩石想了想:“也是。不过小金子,刘杨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管不了。这是纪委的调查,他要是干预,就是妨碍办案!”
“但愿吧。”陈岩石叹气,“我现在只希望,陈海能过得好一点。”
“陈老放心,有机会,我会帮陈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