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脸上翻涌的戾气一滞,平静得吓人。她侧头:“归雁,检索所有资料,验证真假,一丝细节都别漏。”
“收到!”归雁从系统资料里将所有内容调了出来,不过十几秒的功夫,无奈的声音响起,“老大……他没撒谎。我刚扒拉了所有的资料,包括汪家的情报,全对上了。”
“龙神鲁就是那四分之一碎片,藏在天下第二陵的最深处,只有红家的献祭娱神舞才能把它唤醒。这套舞二月红只教给了谢玉晨,黑瞎仔只学了皮毛,根本撑不起完整的祭祀仪式……谢玉晨他……确实是独一无二、没得替代的唯一祭品。”
林黛垂着眼静静站在原地,面容平静无波。可越是这样归雁越慌,它知道自家老大越是安静,指不定转头就要干出什么捅破天的事。
有林黛自己知道,她心里那股火非但没熄,反而越烧越旺。
去他的独一无二。
去他的千年宿命。
去他的狗屁献祭天命。
不就是天下第二陵吗?不就是龙神鲁吗?她本身就身负四分之三的龙脉,远超这一块残片。真要是这龙神敢吞谢玉晨,那就鱼死网破。大不了她亲自接手棋局,把这所谓的天定死局,掀个底朝天。
院子里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林黛转头看去,只见吴歇冲在最前面,脸色苍白。胖仔紧跟在后,身后是沉默寡言的张麒零,而最后走来的那个人,是让她又气又疼的谢玉晨。
一行人踏进屋内,看着遍地倒地的伙计,还有缩在墙角鼻青脸肿的吴家两兄弟,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来的时机巧得不能再巧,刚好一字不落听完归雁那句:只有花儿爷能跳完整的红家献祭舞,唯一能唤醒龙神鲁的人,只有他。】
谢玉晨目光扫过全场,掠过被五花大绑的吴三生,看过满脸颓色的吴二百,最后落在林黛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用袖子把她脸上的墙灰一点一点擦干净:“黛黛,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一趟天下第二陵,我必须去。”
林黛拳头握的更紧了。
谢玉晨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不光是为了完成老一辈终结宿命的心愿,更是为了引出龙神、斩断九门和张家的宿命枷锁。这事儿,只有我能做。”
林黛沉默着抱住他,整张脸埋在他胸口。没有哭闹,没有反驳。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可以,想送死?门都没有。哪怕把鲁义丢出去,她也得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谢玉晨只当她还在气头上,刚想再哄几句,腰上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他浑身一僵,耳尖红了。
林黛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说:“去可以,但是你给老娘记着,敢动献祭的心思,老娘就把你腿打断,让你哪都去不了,更别说跳什么狗屁舞了。”
谢玉晨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没应声也没反驳。
吴歇楞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他看看缩在墙角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两个叔叔,再回想起刚才归雁说的结论,再看看抱着林黛、明明要去送死却还笑得温柔的谢玉晨。
他抬起头,盯着角落里的吴三生质问道:“三叔,你一次次带我下墓历练,告诉我是为了推翻汪家、了结恩怨。现在汪家没了,为什么还藏着这种拿人命抵命的死局?”
他转头看向吴二百,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二叔。你说你不参与九门的事,我以为你是真的不想管。结果你从头到尾知情,冷眼看着小花一步步走向死局,看着他被所有人算计,看着他注定献祭送死。你一言不发,默许一切。”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清楚。就我被蒙在鼓里。就我什么都不知道。眼睁睁看着我最好的兄弟,从小被人安排好了死路,我却浑然不知。”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吴歇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蹲坐在冰冷的墙角。他垂着脑袋,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我算什么兄弟……我根本不配做他兄弟……他替所有人扛下死局,我却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张麒零站在他旁边,漆黑的眼底沉得厉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家天授的煎熬,可他从未想过,终结这千年苦难的唯一代价,竟是谢玉晨的性命。
胖仔看着蹲在地上的吴歇,又瞅着墙角两个鼻青脸肿的吴家兄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冲到院子里,抬脚把吴家伙计挨个踹醒:“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们二爷三爷扶走,再找医生过来处理伤口。别在这碍眼添堵,看着就闹心。”
几个伙计吓得大气不敢出,连滚带爬冲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吴二百和吴三生,低着头快步溜了出去。
偌大的屋内,终于清静了 下来。
胖仔这才走到吴歇身边,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原本想骂老一辈阴险自私,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叹息:“胖爷也没想到老一辈这么……”
“这么什么?” 吴歇抬头,满脸泪痕,咬着牙替所有人说出了最直白的答案,“这么不要脸对吧。”
胖仔沉默点头,拍着他的后背无言安慰。
窗外的天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满地碎渣和墙皮上。吴歇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林黛松开环在谢玉晨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抹了下眼角。再抬眼时,脸上只剩惯有的冷硬和嚣张:“行了,都耷拉着个脸干什么?人还没死呢,就开始提前吊丧了?”
吴歇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冲林黛竖起大拇指:“揍得好,这俩老登不干人事。要不是看在我亲叔叔的份上,我早上去踹他俩屁股蛋子了。”
林黛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得流油的笑。手指在谢玉晨腰上掐了一把。谢玉晨身子一僵,耳根子红透了。
吴歇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天下第二陵,必须带我一个。“他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没道理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让他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