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看着座机上还在显示通话中的小小界面，俊秀的额头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在纠结。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借机攀附关系套近乎的电话根本接不到他这个总裁特助这里，秘书处就会自动给拒掉了。平常这种电话每天也有那么几个，但自从上午易凛那条既官宣又追妻的声明发出后更甚，秘书处少说接了十几小二十个电话了，来电者无一例外全都打着关心易凛的名义来阳奉阴违。
就说以易凛现在这个状态，周瑾真的是疯了才会用这种小事去打扰他。现如今整个易氏都知道自家总裁心情非常不好，全员小心翼翼。就连易呈昨天下午来汇报工作时声音都不由自主弱了几分，措辞严谨，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但……这次的电话还真不一样。
因为对方自称是星途璀璨娱乐公司的老板，还特意强调了是乔夕颜的经纪公司，说“有十分紧急且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和易总谈。”
周瑾承认，在听到“乔夕颜”这三个字时他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让对方稍等。
权衡片刻后，周瑾起身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易凛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
周瑾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推门而入。
只见易凛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面色比前几日显得更加憔悴，眼尾泛红眼底泛青，眉宇间的倦意清晰可见。
与以往的精英总裁形象大相径庭，此刻的他更像是个因为失恋而郁郁寡欢的普通男人。
易凛这个工作狂少有的并没有在工作，他只是目光沉沉盯着那两个相框，手指正细细摩挲着照片上两个人儿的脸，神情即使疲倦却依旧温柔，仿佛这不是两张普通的照片，而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依恋。
周瑾跟了易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易凛如此失魂落魄。
他怕刺激到易凛，小心翼翼道：“易总，星途璀璨的总经理赵耀打电话过来，说……有重要的事情和您谈。”
易凛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懒得搭理，他并未做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起，似是周瑾说的这事他完全不在意般。
周瑾清了清嗓子，提示道：“是乔小姐签约的经纪公司。”
乔夕颜的经纪公司周瑾查过，之前并未查到丝毫有用的线索，只说乔夕颜待遇似乎并不怎么好，甚至前段时间这公司还给她接了好几部小三的戏，但最后也不知因何缘故乔夕颜和公司达成协议，不仅没拍成反而还补签了份新合同。
周瑾还记得自己当初汇报这事时，易凛那冷到要冻死人的表情。
易凛的视线终于从照片上移开，他抬眸看向周瑾，琥珀色的眸子像是终于有了焦距，他声音沙哑：“电话接进来。”
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着，他就像落水者终于找到浮木，想死死抓住这个可能的线索不放手。
万一，他真的有乔夕颜的线索呢？
周瑾不敢耽搁，立刻将电话转进。
易凛接听，言简意赅：“说。”
“哎呀易总，能和您通上话我真是三生有幸啊！”一道带着恭维和谄媚的油腻中年男声自电话那端传来。
“说重点。”易凛蹙眉，冷声打断。
赵耀被打断也不生气，毕竟是混迹商场多年的人精，早就练就脸皮厚的本领，他自来熟般表明来意：“是这样的易总，我看到您发的声明了。夕颜那孩子也真是的，跟您闹小脾气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孩子离家出走，真是太不像话了。但这孩子毕竟是我旗下艺人，您放心，我这儿一定全力配合易氏把她找回来。就是想先和您沟通一下她回来后的事业发展……”
赵耀这电话意图明显。
身为娱乐公司老总他自然是时刻关注着热搜，所以看到易氏集团官博那条声明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泼天的富贵终于是被他赶上了，以后就可以靠乔夕颜抱上易氏大腿了，这才拖了好几层关系勉强联系上易凛。
他全然公司是如何用合同压榨乔夕颜的了，还沉浸在攀上易氏后自己能做大做强的幻想中。
“配合？”易凛轻声重复，听不出喜怒。
赵耀见易凛回应自己，心想这事有门，连忙保证道：“易总您放心，不管是出人还是出钱，只要您开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她在你们公司待遇如何？”易凛打断，忽而轻飘飘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赵耀显然没想到易凛居然会问这个，他不自然尬笑：“待遇自然是按照公司标准来的，您要是不放心，合同我们可以重新拟定……”
易凛眸色彻底冷下，轻嗤一声：“呵～标准。”
赵耀终于是听懂了易凛话中的不满，他吓得直冒冷汗，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只听易凛一字一句缓缓道：“麻烦赵总提供一下她的签约合同原件给我看看。”
想到那近似于霸王条款版的合同，赵耀支支吾吾：“易总，这不合适吧？合同毕竟涉及商业机密，再说了那也是夕颜的隐私……”
易凛倏然打断，声音笃定一字一句强调：“我看我妻子的合同，怎么就不合适了？”顿了顿，又冷笑道，“还是赵总觉得，以我的身份不配看贵司的合同？”
赵耀吓得不敢说话，他开始后悔打这个电话了，怎么就天真地以为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呢？他哪想到易凛这么护犊子。
易凛说乔夕颜是他的妻子，还问是不是以他的身份不配看合同。
这两句话哪句都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可真给易凛看合同，别说做大做强了，他不被易氏针对就要烧高香了，毕竟合同上除了那些极为严苛的霸王条款，也明明白白写了不许恋爱啊。
赵耀正准备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只听易凛再次开口说道：“不用给了。”
以为易凛这是改主意了，赵耀正准备松口气。
“直接解约吧。”易凛的语调淡淡，“违约金多少？我付双倍。你现在就可以派人拟解约合同送到易氏，我马上签字。只一点，从今往后乔夕颜和你公司没有半毛钱关系。”
赵耀完全傻了，他急忙找补：“易……易总，您看您这就说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易凛完全不听解释：“既然赵总不愿意收违约金，那直接和易氏法务部聊吧。”
说完，也不等赵耀回应，直接挂掉电话。
总裁办公室又重新归于平静，易凛抬眸看向周瑾。
周瑾立马心领神会：“我这就通知法务部。”
周瑾一离开，易凛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两张照片上。
手指小心翼翼触摸着乔夕颜穿着戏服对着镜头浅笑的脸。
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他自然是失望的。
可刚和赵耀通话时，一想到乔夕颜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他就不受控制地生气和心疼。
乔夕颜从来没有和他讲过自己在这公司过得有多不好。
她明明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只要她开口，他就能让她演任何她想演的女主，甚至专门给她定制专属剧都可以。
可她没有，她每次只求一个试镜的机会，然后靠自己的实力去赢得角色。
他没给过她任何资源，甚至她试镜的最大Ip都是易呈给她介绍的机会。
乔夕颜是个很要强也很有自尊心的人，尤其是在她所热爱的事业上表现得极为明显。
她可以在床上床下摆出讨好他的乖巧温顺模样，可偏偏在演戏这事上她极为倔强也极有原则。
她受了委屈也不说，被兰雪刁难，被陈炜骚扰，被宋裕安算计，这些她都没说过，全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她总是那样乖巧温顺，像是没有脾气的软柿子。
可易凛却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性，那只是她用以伪装的保护色。
她从来都不是乖乖女，她只是为了奶豆不得不收起所有锋芒，甚至在他面前表现得尤为明显。
易凛看着照片中的小脸，眼底涌上一片涩意，他极轻声开口：“颜颜……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