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英按门铃的动作猛地一顿。
屋内的聊天声还在继续。
顾父威严的话音,从屋内传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乡下来的土包子?”
“做人不能忘本,你我当初也是从乡下的泥腿子,一步步走到现如今的位置。”
“不能因为日子过得好了,就嫌弃起出身来,再者说,当初老姜是为了救咱爸才没了命,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咱们也应当照顾好他的女儿才是。”
顾母被呵斥了一番,再开口时,声调明显低了很多。
但她话语里,全是不服气:
“照顾的方式有很多种,也不一定就非要咱儿子娶她。”
“我就是不甘心,当初一句口头约定的娃娃亲,凭啥就要搭上咱儿子的下半辈子?”
“阿远今年才刚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军区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就算是要娶妻,至少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那个姜秀英,不是我嫌弃她,她连小学都没读完,眼界在那里摆着,将来就算阿远娶了她,夫妻俩也没共同语言。”
顾母有意发泄,朝着顾父就是一通抱怨。
“你明知阿远他……”
她这句话过后,屋内陷入了许久的安静之中。
顾父难得的没搭言。
姜秀英在门口听着,唇角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她当然知道,顾母那说了一半的话,后半句是什么。
顾远厌恶她。
她从皖南来京市,已经半月有余。
到了顾家后才知道,事情压根就没她所想像中的那样简单。
信件上虽写的很清楚,希望她早日到京市,与顾远成婚。
可进了顾家的大门,等来的不是风光大办的婚礼,而是顾家人审视的目光。
像是打量个物件般,将她从头至尾扫视一遍。
顾母见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甚至这半月以来,都将她给当成透明人,连句话都不同她说。
顾父倒是待她十分客气,但也仅限于客气而已。
至于顾远,从她进顾家大门的那一天起,就直接搬去了军区医院的员工宿舍。
他说娃娃亲,是旧时代的糟粕。
当今社会讲究自由恋爱,他不愿意娶一个他只见过几面,不熟悉也不爱的人共度一生。
她当时一听,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原地。
搞了半天,顾远压根就没答应过这门婚事。
她千里迢迢的赶来京市,仿佛就是个笑话。
这些日子,她拼了命的讨好顾家人,洗衣做饭做家务,给顾家老爷子煲汤,陪着顾家老太太饭后遛弯。
态度卑微到一定程度。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母还是如此的看她不顺眼。
竟然趁着她出门买菜的功夫,和顾父在背后蛐蛐她。
姜秀英深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里拎着的东西,按了门铃。
“叮咚”一声。
将屋内正在闲聊的二人打断。
“谁呀?”
顾母闻声,快步走来开门。
见门口站着的人是姜秀英,她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毕竟她刚才,就在屋里和顾父吐槽她来着。
也不知姜秀英回来多久,有没有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
但转念一想,听到了又能怎样?
她不喜欢姜秀英这个准儿媳,她就不信她察觉不出来。
要是她真的有点眼力见,就趁早从他们顾家搬出去。
省得天天在这儿碍眼。
她家阿远都已经,明确的说过不会娶她,但凡换个脸皮薄的,怕是早就哭着跑回乡下老家了。
也就是姜秀英脸皮厚,死皮赖脸的住在他们家不走。
真是晦气。
想到这里,顾母的眼神中全是鄙夷,她站在门口的位置,居高临下的扫了姜秀英一眼。
然后,鸡蛋里挑骨头般的说:
“去哪野去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真当我们顾家是招待所呢?”
顾母话语里全是刺,带着存心的刁难。
姜秀英饶是再想讨好顾家人,此时听了顾母的话后,原本脸上在开门时,就挂好了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心中怒意飙升。
真当她听不出顾母话中的意思吗?
她明明是出门买菜,怎么到了顾母口中,就变成了她不正经,跑出去干坏事了?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姜秀英有心想怼顾母。
但一想到她目前,是寄人篱下的状态,所以只能咽下了这口窝囊气,委屈极了的说:
“顾姨,您明知道我是出去买菜的。”
“今天是周末,菜市场人多又挤,我为了买全您清单上的菜,跑了好几个地方,所以这才回来迟了。”
顾家老两口不喜外人在家,所以家中并未请保姆。
每日的伙食,都是由顾母亲手做的。
自从姜秀英来后,这差事就全都落在了她手中。
顾母听了姜秀英的话,本想继续找茬。
但客厅沙发处,传来顾父的话音,他指责顾母道:
“够了!”
“心情不好别往孩子身上撒火,堵在门口说这些,也不怕被路过的邻居们笑话。”
他说话时很平和,却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顾家老爷子退位多年,老太太因年轻时小儿子的丢失,而早已不管家中闲事,只顾着整日伤心落泪。
此时顾家真正说了算的,是顾父本人。
他原则性很强。
顾母今天因儿子婚事,本就已经说了很多触顾父霉头的话。
此时再被他听到,她在存心刁难姜秀英。
顾父的脾气,可不就上来了。
到底是多年夫妻,只凭借顾父的两句话,顾母就能听出,他这是在暴怒边缘。
顾母张了张嘴,瞪了姜秀英一眼后,气急败坏的上了楼。
姜秀英咬唇进屋,刚打算把手里拎着的菜送进厨房。
结果就被顾父叫住:
“秀英你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姜秀英只好先到顾父跟前。
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顾伯伯,您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我吗?”
那表情里的讨好,都快要溢出来了。
顾父难得的沉默了一瞬。
原本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半路。
他得承认一点,他媳妇说的没错,姜秀英的身上,确实有些太小家子气了些。
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
同他说话时,太过于讨好。
明明眼神中全是精明,却要装作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顾父很不喜欢这种人。
但念老姜的旧情在,他还是开口说:
“你来京市半个月,日后可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