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5年，人联四百二十八年，十二月。
银河系边缘的恒星密度降到了每立方光年不到零点零一颗。
沈星站在探险舰“溯源号”的观测区，看着感知屏上的星图。屏幕上的光点稀疏得几乎可以数清楚，和旋臂内部的密集星场完全是两个世界。他们从气体桥入口出发后，已经航行了将近三个月，穿过了大片的星系际空间，到达了银河系真正的边缘区域。
“镜，把探险队当前的位置标出来。”林小镜在白泽城科学院的办公室里远程接入。
星图上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光点，距离白泽城大约两万四千光年。这个位置已经在银河系盘面的最外侧悬臂末端，再往外就是星系际空间。灵能网络的覆盖在那边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沈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院长，我们到达了预定位置。这里是银河系悬臂末端的一个稀疏星群，再往外就是气体桥的起始区域了。”
“环境数据怎么样？”
“恒星密度极低。最近的一个恒星系距离我们大约零点三光年。灵能场浓度只有旋臂内部平均值的百分之五左右。常规灵能网络在这个环境下完全无法部署，必须用深流适配的中继节点。”
“探险队的通讯还能维持吗？”
“能。我们带了八组深空中继节点，建立了临时通讯链。延迟大约一个半小时，但信号稳定。”
林小镜调出探险队的完整扫描数据。银河系边缘的灵能场结构和旋臂内部完全不同。旋臂内部的灵能场呈现明显的方向性，沿着旋臂方向流动。但边缘区域的灵能场几乎是各向同性的，没有明显方向，灵能浓度低且分布均匀。
“镜，边缘区域的灵能场和星际空洞的灵能场有区别吗？”
“有。边缘区域的灵能场虽然浓度低，但结构更稳定。星际空洞的灵能场浓度更低，而且波动大。边缘区域像是旋臂灵能场和星系际灵能场之间的过渡带。”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了几条线。边缘区域的灵能场结构确实介于旋臂和星系际之间。旋臂的灵能场有明确的方向性，星系际的灵能场几乎是零，边缘区域则是一种稀释后的旋臂结构。
“沈星，对边缘区域做一次完整的灵能场扫描。重点测量灵能场的方向性衰减。从旋臂边缘到星系际方向，看看灵能场在哪个位置完全消失。”
“已经在扫描了。初步数据显示，灵能场在距离银河系悬臂末端大约五百光年的位置开始急剧衰减。再往外一千光年，灵能场浓度降到了旋臂内部的百分之三以下。”
“从那个位置到气体桥入口还有多远？”
“大约八百光年。那片区域几乎没有灵能场。常规灵能网络完全无法部署。”
林小镜调出气体桥入口的星图。气体桥的起始点位于银河系边缘之外大约一千三百光年的位置。那片区域是真正的星系际空间，灵能场浓度接近零。但气体桥本身有灵能场，从入口处开始向仙女星系方向延伸。
“镜，气体桥入口的灵能场浓度是多少？”
“气体桥入口的灵能场浓度大约是旋臂内部的百分之二十。比周围的星系际空间高得多。气体桥内部似乎有某种机制在维持灵能场的存在。”
“所以气体桥本身就是灵能场的通道。”
“对。这也是它能作为跨星系通道的原因。常规的星系际空间灵能场几乎为零，空间折叠引擎无法运行。但气体桥内部有灵能场，折叠引擎可以在里面工作。”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银河系边缘的勘测结果证实了之前的推测。气体桥是一条天然的灵能场通道，从银河系边缘延伸到仙女星系。它的内部灵能场浓度足以支持空间折叠航行，但比旋臂内部低很多。空间折叠引擎在气体桥内运行需要专门的适配。
“沈星，你们在边缘区域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目前为止没有。恒星系都正常，没有文明活动迹象。但我们在扫描一片星际尘埃云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
“什么现象？”
“尘埃云内部有一个微弱的灵能场涡旋。规模不大，直径大约零点几光年。涡旋的旋转方向和银河系旋臂的方向相反。”
“灵能场涡旋？”
“对。它的灵能场结构有点像一个缩小的气体桥。有中轴，有旋转，有方向性。但规模小得多，而且不稳定，可能几个月内就会消散。”
林小镜调出尘埃云涡旋的扫描数据。那个涡旋的灵能场结构和气体桥确实很相似，只是规模小了几个数量级。它的中轴方向大致指向银河系外侧，和气体桥的方向一致。
“镜，这个涡旋和气体桥有关系吗？”
“有可能。它可能是气体桥的局部表现。气体桥的灵能场通道在银河系边缘附近可能不是完全连续的，有局部的涡旋结构。这些涡旋可能是气体桥的‘入口’或‘节点’。”
“所以气体桥可能不止一个入口。”
“对。主入口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但边缘区域可能存在多个次级入口。那个尘埃云涡旋可能就是一个次级入口的雏形，或者是一个已经消散的入口的残余。”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快速记了几笔。如果气体桥有多个入口，远征舰队的航线规划就需要重新考虑。主入口可能是最稳定的，但次级入口可能提供更短的路径或者更好的出发条件。
“沈星，把涡旋的数据完整传回来。另外，继续扫描边缘区域，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涡旋结构。”
“已经在扩大扫描范围了。但边缘区域面积很大，完全扫描可能需要几个月。”
“不急。慢慢扫。”
通讯结束后，林小镜把涡旋数据发给灵能研究院的空间物理组。她附了一条批注：分析涡旋与气体桥主入口的结构相似性。如果确认是同类现象，评估其对远征航线规划的影响。
下午，林小镜去了灵能研究院的星图室。陈远山和周远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星图室的中央摆着最新的银河系边缘勘测数据，气体桥的路线在图上用银色的光带标出。从白泽城到银河系边缘的距离标注得很清楚，两万四千光年。
“院长，边缘区域的勘测结果出来了。”陈远山把数据投到星图上，“气体桥入口的灵能场浓度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还要低。入口处只有旋臂内部的百分之二十，中段更低，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那空间折叠引擎在气体桥内的运行效率会大打折扣。”
“对。按目前的数据推算，折叠引擎在气体桥内的等效速度可能只有旋臂内部的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穿越气体桥的时间会从七十年拉长到一百五十年左右。”
“一百五十年。比之前的估算多了将近一倍。”
“这是最坏情况。如果高浓度放大结构能在气体桥内正常工作，速度能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到七十。航行时间可以压到一百年左右。”
林小镜看着星图上的气体桥路线。那条光带从银河系边缘延伸到仙女星系，中间穿过一片巨大的星际空洞。空洞的灵能场浓度几乎为零，但气体桥本身有灵能场，所以折叠引擎可以在里面工作。问题是气体桥的灵能场浓度太低，折叠引擎的效率受限。
“陈远山，高浓度放大结构的第二版测试怎么样了？”
“已经在实验室跑完第一轮。在模拟的气体桥环境下，折叠深度稳定在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七十五。比第一版提升了五个百分点。”
“继续优化。目标是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第三版已经在做了。加了深海灵能藻的主动保护结构和空脉树的自适应环形结构，理论性能会更好。”
“好。让沈河那边加快深空中继节点的部署。气体桥内部也需要灵能网络覆盖，否则远征舰队在里面无法和本部通讯。”
“沈河已经在规划第三批中继节点的部署路线了。重点覆盖气体桥中段的低灵能场区域。但中段距离银河系边缘太远，从白泽城调运物资过去需要经过边缘区域，运输时间会很长。”
“那就让探险队在边缘区域建立临时补给站。先囤一批中继节点，等第三批物资到了以后一起往中段部署。”
“好。我通知沈星。”
林小镜在星图室里又待了一会儿。她看着星图上的气体桥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远征的各个环节。空间折叠引擎、深空中继节点、舰队编队、人员选拔。每一项都在推进，但每一项都还有未解决的问题。
她从星图室出来，走在灵能研究院的走廊里。镜在她耳边说：“妈妈，巨树的监测数据有更新。”
“什么变化？”
“巨树重新开始生长了。节点数量从五千二百个增加到了五千六百个。生长区域集中在结构边缘的几个特定位置。”
林小镜停下脚步，调出巨树的监测数据。巨树的新生长区域确实集中在结构边缘，而且新节点的连接方式和之前不同，更加松散，更像深流的极低浓度灵能场结构。
“它在适应星际空洞的环境。”
“对。空洞区域的灵能浓度在最近几个月略有上升，巨树在调整自己的结构来利用新的灵能环境。”
“继续观察。让探险队保持距离，不要干扰。”
“已经在通知了。”
林小镜继续往前走。她回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最后一份是灵能学校提交的方棠支教总结报告。方棠在克利安的两年里，不仅完成了教学任务，还帮助克利安教育部建立了灵能教育的基础框架。
她在报告上签了字，批注：方棠可以留校任教。优先安排实践课。
签完以后她关掉终端，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夜色中亮着，城市的灵能网络稳定运行。而在两万四千光年之外的银河系边缘，探险队正在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区域里缓慢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