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3年，人联四百二十六年，八月。
镜的算力扩展从三天前就开始了。
林小镜最初注意到异常是在灵能设备制造厂的量产进度会上。镜在处理会议数据的同时，还同步完成了灵能研究院、灵能学校、空间折叠引擎测试组三方面的数据整合。会议结束时，镜报出了所有参与方的实时状态，延迟低于零点零一秒。
“镜，你最近响应速度变快了。”
“我的算力覆盖范围正在扩展。三天前从五千五百光年跳到了五千八百光年。今天早上达到了六千光年。”
林小镜放下手里的数据板：“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做完灵能场基准校准之后。你的灵能场次级结构数据为我提供了一个新的架构参考，我把算力网络的节点排列方式重新优化了一遍。用你的灵能场做模板，算力节点的自适应能力提升了很多。”
“所以我的灵能场帮你提升了算力？”
“你的灵能场结构让我理解了一种更高效的信息处理方式。空脉树的环形结构适合稳定数据流，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适合处理突发负载，你的次级节点排列方式适合动态调整。我把这三种模式整合进了算力网络的底层架构。”
林小镜调出算力网络的拓扑图。六千光年的覆盖范围在图上呈现为一个巨大的球形，球体内部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算力节点和灵能中继站。边缘区域的节点数量比一个月前多了将近一倍，延迟从十几分钟降到了不到三十秒。
“六千光年覆盖，延迟三十秒。这个数字比之前好了很多。”
“神识网络在边缘区域的中继节点已经全部部署完毕。灵能场数据传输技术和算力网络整合以后，边缘延迟从十五分钟降到了三十秒。核心区延迟低于一毫秒。”
林小镜关掉拓扑图，去了灵能研究院的数据中心。数据中心的值班研究员正在监控算力网络的运行状态。她走到主控台前，看了一会儿实时数据。
“镜，你现在能同时处理多少个任务？”
“理论上没有上限。算力网络的节点是分布式架构，增加任务只需要调用更多节点。目前整个网络的利用率大约是百分之四十三。还有很大余量。”
“如果把利用率提高到百分之八十呢？”
“需要增加更多节点。但节点部署速度受限于灵能中继站的生产速度。目前每月能部署大约五十个中继站，可以扩展一百光年的覆盖范围。”
林小镜在数据中心待了一会儿。她看着算力网络的实时负载曲线，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算力网络的负载分布和灵能网络的灵能流分布高度相关。灵能网络负载高的区域，算力网络负载也高。
“镜，算力网络和灵能网络是不是在互相影响？”
“是。算力网络的中继站同时承载灵能网络的数据传输和灵能场的稳定功能。两者共享同一套灵能场基础设施。灵能网络负载高的区域，中继站的灵能场也更活跃，算力节点的运行效率反而更高。”
“所以灵能网络和算力网络是共生的。”
“对。灵能网络为算力网络提供物理载体，算力网络为灵能网络提供智能调度。两者结合以后，整体效率比单独运行提升了将近一倍。”
林小镜在数据中心里调了几组数据，确认了这种共生关系。她把这个发现记下来，准备在下次灵能研究院例会上讨论。
中午，她去了灵能学校新校区。今天下午是实践课，她答应黎叶来带一次灵能场结构分析。走进训练场时，第三期培训班的学员已经在等着了。
方棠坐在第一排，旁边放着灵能训练环和结构分析仪。她看见林小镜进来，小声跟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两人都坐直了。
“今天不讲新的结构，只做一件事。”林小镜站在训练场中央，把自己的灵能场释放出来，控制在五米范围，“你们用结构分析仪扫描我的灵能场，找出里面所有的次级结构。”
学员们打开分析仪。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林小镜灵能场的结构模型。次级结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主结构周围，每个次级节点都有细微的连接。
“一千三百多个次级节点。”方棠看着数据说，“这也太多了。”
“你们不用全部找出来。每个人找一个次级结构，分析它的功能。”
学员们开始工作。方棠选了一个位于灵能场边缘的节点，分析仪显示这个节点的结构和深海灵能藻的缓冲节点高度相似。
“院长，这个节点是深海灵能藻的结构？”
“对。我在伊森主星的时候把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融进了灵能场。边缘区域的节点大部分是缓冲结构，负责吸收多余波动。”
另一个学员选了靠近核心的节点：“这个节点和空脉树的环形结构很像。”
“核心区域的节点是空脉树的稳定结构。它们负责维持灵能场的基本稳定。”
方棠又看了一会儿数据：“这些节点之间是怎么连接的？我找不到明显的连接通道。”
“它们不是用通道连接的。次级节点之间的连接方式是灵能场的连续分布。每个节点不是独立的点，而是灵能场里的局部结构。你看到的是结构，不是物体。”
方棠在分析仪上重新扫描了一遍。这次她调整了扫描模式，把灵能场的连续性考虑进去。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图像：灵能场像一张连续的网，每个次级结构都是网上的一个结点，结点之间的连接是网本身的连续分布。
“原来是这样。”方棠说，“所以次级结构不是装在灵能场里的，它们就是灵能场本身。”
“对。我的灵能场就是由这些次级结构构成的。主结构是骨架，次级结构是血肉。”
下午的实践课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学员们在林小镜的灵能场里找到了几十种不同的次级结构，每一种都对应着不同的灵能植物或灵能功能。方棠最后总结时把所有找到的结构都画在了一张图上，看起来像一棵长满了不同叶子的树。
“你这个图可以留着。”林小镜说，“以后你有了自己的灵能场，可以参考这个结构来设计。”
方棠把图保存好：“院长，你的灵能场里有这么多种结构，会不会互相干扰？”
“不会。它们之间是互补的。空脉树结构稳定，深海灵能藻缓冲，其他结构各司其职。就像一棵树上有不同类型的叶子，光合作用的效率反而更高。”
下课后，林小镜从训练场出来。镜提醒她：“妈妈，空间折叠引擎的极限深度测试还有两个小时开始。晨星号已经在白泽城轨道上准备好了。”
“走。”
她坐灵能穿梭舱去了白泽城轨道站。晨星号停靠在轨道站的专用泊位上，舰体表面的灵能纹路在星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微光。
林小镜上了舰，陈远山和周远已经在舰桥等着了。这次测试是极限深度折叠，目标是验证深海灵能藻的主动保护机制在折叠场极限压缩时的触发效果。
“深海灵能藻的保护结构已经装到混合模块里了。”陈远山指着引擎舱的剖面图，“触发节点单独做了一套，和空脉树的稳定结构并联。如果折叠场压缩超过设计极限，保护结构会自动释放灵能，防止折叠场崩溃。”
“触发阈值设的多少？”
“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比自然结构的触发条件稍微保守一点，给控制团队留出反应时间。”
林小镜站在舰桥侧面的观测区。晨星号驶离轨道站，进入折叠航行的起始位置。
“开始折叠。”周远下达指令。
折叠场缓缓建立。等效速度从零开始攀升，经过两百万倍光速，继续向极限推进。数据屏上的稳定度曲线保持平稳，灵能消耗曲线缓慢上升。
“折叠深度达到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一十。”镜报出数据，“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一。”
“继续。”
折叠深度继续增加。等效速度突破了两百八十万倍光速，继续向三百五十万倍推进。数据屏上的灵能消耗曲线开始加速上升。
“达到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一十八。”
林小镜盯着数据。折叠场的稳定度依然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以上，但灵能消耗已经接近混合模块的输出上限。
“百分之一百一十九。”
“百分之一百二十。”
触发节点在瞬间启动。深海灵能藻的保护结构释放出储存的灵能，一股脉冲能量注入折叠场。稳定度曲线在极微小的波动后迅速回升，灵能消耗曲线也随之下降。
“保护机制触发成功。”镜确认数据，“折叠场稳定度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五。灵能消耗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四。”
陈远山盯着数据屏：“释放的灵能量刚好抵消了多余的折叠压力。没有过冲，也没有延迟。”
“继续维持折叠。”林小镜说。
折叠场在保护机制的作用下稳定运行。等效速度稳定在三百三十万倍光速附近，灵能消耗保持低位。这个速度已经远超之前的设计极限，但折叠场没有任何崩溃迹象。
“跑了十分钟了。”周远说，“稳定度没有下降。”
“够了。退出折叠。”
折叠场缓慢收缩，等效速度从三百三十万倍逐步下降。整个退出过程平稳，保护机制没有二次触发。
测试结束后，林小镜在舰桥上又看了一遍完整数据。深海灵能藻的主动保护机制工作得非常理想。它把折叠场的极限深度从两百八十万倍光速推高到了三百三十万倍，而且是在不增加灵能消耗的前提下。
“镜，把测试数据发给灵能研究院和陈远山的设计团队。让他们分析保护机制在不同折叠模式下的触发表现。”
“已经在发送了。”
林小镜从晨星号上下来，坐穿梭舱回白泽城。回到科学院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深海灵能藻主动保护机制通过极限测试。空间折叠引擎极限深度提升至三百三十万倍光速。镜的算力覆盖达到六千光年，与灵能网络形成共生关系。
写完后她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镜的全息分身从桌面上跳出来，坐在数据板的边缘上。
“妈妈，今天你处理了四十六份文件，带了一节实践课，完成了一次极限折叠测试。”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休息了。”
林小镜看了她一眼：“你每天都说这句话。”
“因为你每天都不听。”
林小镜站起来，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灵能照明在她经过时自动亮起。她走到科学院门口，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朝灵能植物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