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儿，允儿，上课啦！”曾小柔一边推着肖允儿的胳膊，一边喊道。
额头上满是汗水的肖允儿从课桌上“嚯”地坐直身子，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喊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做什么梦啦？快精神精神，‘胖头鱼’要来上课啦！”
“胖头鱼”是曾小柔对数学宋老师的爱称。
这时肖允儿也睁开了眼，入眼的是一块碧绿的黑板。
黑板前站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夹克衫、蓝色裤子，带着一副老花镜的数学老师——宋老师。
一脸懵的肖允儿差点儿再次叫出声来。
宋老师？
记得他不是在高三那年，因为心脏病去世了吗？
怎么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对了，我死了，宋老师也死了，所以我们才能相见。
她怅然若失地低下了头，当她看到自己身上的连市二十四中的校服时，又是一惊。
我怎么会穿高中校服？
她左右看了看四周一张张熟悉又稚嫩的脸庞，心中更是震惊。
怎么大家都死了？不可能啊。难道我这是在做梦？
用手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不是做梦，那是重生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是在买菜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落水的小男孩儿，自己奋不顾身地下去救人，后来小男孩儿被大家齐心协力地救上岸后 ，自己却沉了下去。
我居然重生了，小说的情节居然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肖允儿差一点儿尖叫着跳起来。
马上回头看了看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
空无一人，兴奋的小脸儿马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康健没来上学？
“肖允儿，你不认真听课，四周张望什么？自己看看高考倒计时牌儿，还剩多少天了，还不紧张起来。”
“胖头鱼”宋老师一边用黑板擦敲着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儿，一边朝着肖允儿训斥道。
“宋老师，我错了。”肖允儿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边鞠躬边认错。
“唉！都是现在家庭条件好，给你们惯的，今天下午学校开高三动员会，希望能对你们有所触动，坐下吧。”
宋老师边叹气边摇头，又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讲了起来，“二阶导数是用来判断函数图像凹凸性的……”
“高三动员会？这不正是宋老师心脏病发作的那天吗？”肖允儿心里一惊。
记得动员会结束后，宋老师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时，摔倒在楼梯上，大家都以为只是摔伤，后来医院说是心脏病发作，要是能及时吃速效救心丸就应该能挺过去的。
肖允儿赶紧从重生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现在第一要务是救宋老师。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下课，肖允儿立刻向药店跑去。
动员会上，年级主任讲得唾沫横飞，从“人生关键一步”说到“对得起父母”，台下的人昏昏沉沉，只有肖允儿全神贯注地看着宋老师的一举一动。
动员会结束，只见宋老师脸色有些难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艰难地向楼梯口走来。
肖允儿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
就在宋老师抬起左脚准备踩下第一级台阶的那一瞬间，肖允儿看见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正常的迈步动作，更像是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的左脚没有准确地落在台阶上，而是踩空了半个脚掌，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
肖允儿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在宋老师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伸出双手死死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宋老师比她高整整一个头，身体前倾的惯性带着两个人一起往楼梯方向冲。肖允儿咬紧牙关，膝盖顶住楼梯扶手下的墙壁，硬生生把两个人的重心拉了回来。
“宋老师，你怎么样？”
宋老师抬起头，肖允儿这才看清他的脸——灰白，不是那种晒不到太阳的白，是那种血液供应不上的灰白。他的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我……心脏难受。”宋老师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我兜里有药。”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开始往下沉。肖允儿不敢硬拽，只能顺着他往下放，用自己的身体当靠背，让他慢慢瘫坐在楼梯口的地面上。她蹲下来，一只胳膊还环着宋老师的肩膀，生怕他的头磕到墙壁。
“宋老师！宋老师！来人啊，宋老师晕倒了！”她喊了两声，宋老师只是皱着眉，手捂着心口，已经说不出话了。
前面的几个老师听到动静，几乎同时转过身来。自己的班主任王老师第一个冲过来，身后跟着教英语的陈老师和教物理的周老师。
“宋老师？宋老师！”王老师蹲下来拍了拍宋老师的肩膀，宋老师没有回应，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宋老师说——”肖允儿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清晰、有力，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来，“他心脏难受，说他兜里有药。”
三个老师同时看向宋老师的口袋。王老师反应最快，立刻去翻宋老师上衣的两侧口袋，没有。又去翻胸前的口袋，也没有。她的手在发抖。
“这边，内兜。”肖允儿稳稳地扶着宋老师的肩膀，目光落在他左侧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个稍微鼓起的轮廓。
王老师拉开宋老师的衣襟，果然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葫芦形状的瓶子。“速效救心丸”几个字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王老师拧开瓶盖，手抖得厉害，倒出来几粒，又倒出来几粒，慌慌张张地问：“这个吃多少啊？吃多少？”
宋老师的眼睛半睁着，眼球转了转，看向王老师的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肖允儿一直盯着宋老师的脸，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的手势。
“十粒！”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宋老师说十粒！”
这个数字可是她中午买药时特意向药剂师咨询的。
王老师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宋老师的手，宋老师的手微微颤着，虽然没看出来宋老师比划的数字是几，但人命关天，王老师选择相信了肖允儿。赶紧倒出十粒药，捏开宋老师的嘴就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