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霜跨过了藏经阁院子的门槛。
她没有运转灵力去烘干身上那件沾满泥水的白狐大氅。冰冷的雨水顺着狐裘的毛领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黏稠的啪嗒声。
苏尘坐在二楼那张缺了腿的太师椅上。手指死死扣住木质扶手。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这女人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冷月霜踩着那座年久失修的木楼梯。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把自己的气息死死钉在这座破楼里。
她走到二楼地板那个巨大的窟窿边缘，停下脚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冷月霜盯着苏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干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我决定搬来藏经阁，和你一起住。”
苏尘掏了掏耳朵。他严重怀疑自己刚才扔那个破球的时候，把耳膜给震出毛病了。
堂堂太玄帝宗圣女，刚吸收了极品灵泉的造化，不去闭关稳固境界，跑来跟一个扫地的杂役同居？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寒髓吗？
“这破地方漏风漏雨，连张多余的床都没有。”
苏尘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个被仙王威压掀飞了一半的大窟窿。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黑白两色的灵雨，正顺着窟窿呼呼往里灌。
“我不挑。”
冷月霜根本不接招。她直接越过那个窟窿，走到墙角那堆被风吹散架的碎木头旁边，大有原地打坐的架势。
还没等苏尘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铮!
一柄青霜长剑直接钉在了冷月霜刚才站过的青石板上。剑刃没入石板三寸，剑柄在灵雨中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
慕青岚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她身上那件青色水云裙被灵雨打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头发随意挽着，连真传弟子的玉簪都没戴，显然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硬生生从半山腰赶过来的。
慕青岚看了一眼二楼破洞边缘的冷月霜，又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苏尘。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剑柄被她一把攥住，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圣女请自重!”
慕青岚拔出地上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剑痕。
“藏经阁是宗门重地，岂容你在此胡闹!”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圆。
苏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破藏经阁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连外门伙住房的狗都不愿意往这边凑，算哪门子重地。
冷月霜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慕青岚。
“宗门重地？”
冷月霜扯动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慕师姐大半夜提着剑往男杂役的院子里跑，就不怕坏了真传弟子的名声？”
慕青岚被噎了一下。脸颊迅速涨红，连带着耳根都透出一股血色。
“我是奉掌教之命，前来巡查后山异动!”
慕青岚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她试图端起真传弟子的架子，但那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连剑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月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慌乱。
她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那个破损的窗框。体内的纯阳之气和寒髓灵气完美交融，将她身上那股病态的偏执烘托到了极点。
“怎么？”
冷月霜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砸进了慕青岚的耳朵里。
“慕师姐难道也想搬进来？”
这句话直接扔进了炸药桶里。
慕青岚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她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偷看我沐浴的账还没算清!”
慕青岚手腕一翻，青霜剑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剑鸣。
“谁也别想带走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青岚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接踩着院墙的废墟冲向二楼。通天境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剑锋直指冷月霜的面门。
冷月霜根本不退。
她迎着慕青岚的剑锋，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夹杂着冰霜与烈焰的掌风，硬生生撞上了青霜剑的剑气。
砰!
两股狂暴的灵力在藏经阁的院子里轰然炸开。
气浪掀翻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院墙。地上的青石板被成片成片地掀飞，砸向四面八方。
苏尘坐在二楼。
眼皮疯狂跳动。
他没看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女人。他的视线穿过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石块，死死盯着院墙根底下那块三尺见方的泥地。
那是他昨天刚翻好的土。
里面种着他花了半个月的杂役月钱，托外门执事从山下买来的极品水灵白菜种子。今天傍晚才刚刚冒出两片绿油油的嫩叶。
现在。
那片白菜地被慕青岚偏掉的剑气犁出了一道半米深的沟壑。紧接着又被冷月霜的掌风冻成了冰渣。
绿油油的菜叶子碎成了渣，混在泥水里，连根都被拔了出来。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苏尘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可是他准备用来下火锅的白菜!
院子里的打斗声越来越大。
慕青岚和冷月霜从地上打到半空。剑气和掌风四处乱窜，把藏经阁剩下的那一半屋顶也给彻底掀飞了。成吨的瓦砾砸下来，把一楼的藏书架砸得稀巴烂。
苏尘站起身。
他走到楼梯口。右臂肌肉块块隆起，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门框上。
“滚出去打!”
气海内，大成至尊骨的紫气顺着经脉疯狂上涌。一股蛮横到极点的空间法则，直接包裹住正在半空中交手的两个女人。
没有给她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股力量连同她们周围的空气一起打包，直接扔出了藏经阁百丈之外的荒树林里。
砰!
苏尘重重地关上那扇破破烂烂的大门。
最高级别的隔音阵法顺着门板蔓延开来。外面的风雨声、打斗声、树木折断的轰鸣声，在一秒内被彻底抽空。
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尘转过身。
角落里。
影刃正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堂堂神海境巅峰的杀手，此刻裤裆底下洇出了一大滩水渍。他亲眼看着那个怪物一巴掌把两个通天境的宗门天骄扇飞，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尘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影刃的天灵盖。
“天庭是吧。”
苏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把人活剥了的暴躁。
“敢砸我的白菜。”
大成至尊骨的紫气化作无数根细针，直接刺入影刃的识海。
影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抽搐。那道连接着天庭总部的神魂印记，被苏尘生生从他的灵魂深处扯了出来。
印记在苏尘的掌心化作一个极其复杂的空间坐标。上面闪烁着暗红色的血光，散发着中州极暗之地的阴冷气息。
苏尘看着掌心里那个坐标。
手指猛地收拢。
“准备好破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