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竹啧啧两声,“姨母一家心可真大,这是毫无保留地把全家交付到我们身上了!”
阮宁嗤笑一声,“什么心大,我看他们这个才叫真的聪明,竟然选择跟我们一块儿走,大家便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他们如今这情况,护这些银钱确实费劲,钱财在我这边过了明路,谁敢惦记?若真丢了,不是还有我吗?我总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此举不仅他们自己轻松了,还给这些银钱上了一层保险。”
沈清竹有些诧异,“不会吧!他们还有这脑子?”
阮宁摇头,“这一家都是老实人,自然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对我们的信任罢了。再加上你姨母这情况,你姨丈大部分心思都在她身上,如何时时刻刻看管这么多银钱?
万一疏忽了,全部家当给弄丢了可怎么活?我估摸着他们就只想到这些,这才愿意帮一把。
若他们真有心算计我,你看这些钱还能不能要回去!”
沈清竹捂嘴轻笑,“娘,还是你精明。得了,听你的,我先把东西给收了。听石侠士那意思,明日应该就能出发了。”
与此同时,安南王府中。
萧晏辰刚刚和下属结束今日的议事,一只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只手压着胃脘处,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
他望着书房外的略微发黄的芭蕉树,拧眉,淡淡问道:“石龙差不多到岭南了吧?”
魏忠贤恭敬地回道:“若非扬州出现岔子,早就回来了,绕了一圈,耽搁了不少时日,估计快了。”
萧晏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冷汗。
孙嬷嬷端着药碗,敲门进来,“王爷,该喝药了。”
没得到回应,她抬头一看,只见萧晏辰神情痛楚地瘫在椅子上,眼睛紧闭,当即惊慌失措大喊,“府医,府医快来!”
翌日辰时过半,石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四辆马车,一辆装着大家的行李,另外三辆坐人。
梅关驿道约四十里,一山环绕着一山,路不算宽,一侧是崖壁,树木遮天蔽日,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马车行走在其间,只能缓慢踱步,按照这速度得走上一日。
此处并无正规驿站,天黑后,大家只能在附近寻个破败的庙宇暂时落脚。
林中鸦雀蝉鸣,混着各种昆虫吱吱叫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隐隐传来的虎啸声。
沈清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望着篝火堆,猛不丁问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石龙咬了一口蒸饼,回答得十分随意,“大虫的叫声。岭南多大虫,还经常咬死人,所以你们要小心一点,切莫往深山里走。”
庞众望两腿一哆嗦,呜咽着又要哭出声。被石龙狠狠一瞪,不得不憋回去。
沈南轩一家四口面面相觑,半晌,沈清竹继续追问:“朝廷就没有派人解决?”
石龙叹了口气,“怎么会没有?知道岭南为什么会成为流放地吗?大家又为什么提到岭南便闻风色变?”
沈南轩掰着手指头细数,“瘴气,山多田少,盗匪猖獗,民风未化,朝廷官员难以治理。”
石龙赞许地点着头,道:“说得对,但又不全对。外人只知岭南瘴气横行,无耕田,还有匪寇之患,可除了这些,这里的大虫也是一大危害。百姓需要耕地,就要上山和大虫抢占地盘。
一只大虫就能咬死一群人,多年前还曾出现大虫下山,吃了光一整个村的村民。打那之后,所有流放岭南的罪人,不是被派去打匪,就是上山打大虫,九死一生。你们说谁愿意来这里?”
“那现在呢?”阮宁急忙问道。
石龙呵呵笑了两声,“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安南王重视,经常召集幕僚商讨应对之策。
我出来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大虫打得怎么样了。这玩意儿虽然凶残,却值钱得很,尤其是那一身毛皮。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不,我们家王爷许了重金,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一听不是没人管,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这一夜,他们在破庙草堆上凑合着睡了一宿,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虎啸声,大家睡得并不安心。天刚蒙蒙亮队伍就继续出发。
过了横浦关,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像要从云端坠进另一个天地。
风在关北还是干的,翻过垭口那刻,忽然变得又暖又软,贴着脸颊,带着草木蒸腾的湿气。
青石驿道有些老旧,仿佛沉淀了百年的岁月,不窄不宽,两侧老梅虬枝横斜,叶间蝉声如沸,一声紧似一声,仿佛在催人快走。
下岭不到半程,衣衫便已贴在背上。溪涧从石缝里淌出来,水声潺潺,掬起却是温的。
转过两道山弯,终于见着一些人烟。
偶有穿着当地特色服饰的妇人背着背篓经过,斜着瞅了他们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吆喝一声,村里便有了回应,那是嗓门大的都能传遍十里八乡。
驿卒在路边久候。
石龙拿出令牌,对方赶忙行礼,拱手道:“大人,前头便是浈昌县,今夜可宿沙水镇。“
石龙轻嗯了一声,问道:“这几个月可有出事?”
驿卒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就是近来打大虫的人多了不少,时常听闻村民被大虫所伤,死了三人,伤了十几个,大虫只打了五只。
还未将它们彻底赶入深山,眼下又快入冬,正是大虫觅食的时候,难上加难。”
石龙若有所思。
他摆了摆手,跟在驿卒后面,“带路吧。”
一行人跟随驿卒来到驿站。
这里只有为朝廷办事的官员才有资格住进来。若没有石龙带领,沈清竹一家和江顺一家,连踏进这道门的资格都没有。
几人跨过门槛,始终大气不敢喘一下。
沈清竹环顾四周,发现所谓的驿站同邸店并无太多区别,只是门口挂着的牌子不同,还有里头设有不同等级的客房,规矩森严,不可越级住宿。
像他们这样随行之人,只能睡通铺,男女各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