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厮杀声渐渐平息,商军见殷洪魔气散尽,被赤精子扶起,也纷纷停下了攻势,警惕地看着对面的西岐大军,不敢轻举妄动。
殷洪跪在赤精子的面前,痛哭流涕,不断地忏悔着自己的过错。他清醒过来之后,之前被魔气裹挟着做下的种种错事,一幕幕在脑海之中回放,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被自己打得狼狈不堪的师父,看着那些惨死的西岐兵卒,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申公豹挑唆,背弃了对师父的誓言,助商反周,更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混沌邪魔附身,变得丧心病狂,滥杀无辜,甚至对自己的恩师痛下杀手。
“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殷洪重重地磕着头,额头都磕出了鲜血,声音哽咽地说道,“弟子不该被申公豹花言巧语蒙骗,不该背弃誓言,助纣为虐,更不该被邪魔蛊惑,对您出手,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弟子任凭师父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赤精子看着痛哭流涕的弟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殷洪长大,教他道法,传他法宝,待他如同亲子一般,哪怕他之前反戈相向,赤精子心中,也从未真正想过要杀了他。如今他清醒过来,诚心忏悔,赤精子心中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浓浓的心疼。
他伸手扶起了殷洪,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此事,也不能全怪你。申公豹花言巧语挑唆在前,混沌邪魔暗中侵染在后,你也是受害者。只要你能真心悔改,迷途知返,随我回西岐,向你姜师叔认错,助周伐纣,将功补过,师父便可以既往不咎。”
殷洪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赤精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不杀之恩!弟子定当痛改前非,助周伐纣,将功补过,绝不再犯半点过错!”
赤精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扶着殷洪,便要朝着西岐阵中走去。姜子牙与众将见状,也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只要殷洪能真心悔改,归降西岐,不仅能化解这场危机,更能借着殷洪殷商皇子的身份,动摇朝歌的军心民心,对伐纣大业,有着莫大的好处。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殷洪刚刚站起身,脑海之中,突然再次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嘶吼声。那潜藏在他神魂最深处,没有被红云老祖彻底根除的欲魔贪婪残念,再次爆发了出来。
方才,红云老祖的祥和之气,虽然打散了欲魔的主体残魂,可殷洪心中对太子之位的贪念,对殷商江山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这一丝残念,便借着这股执念,潜藏在了他的神魂深处,一直没有消散。
如今,他听到赤精子要带他回西岐,助周伐纣,心中那一丝潜藏的不甘与执念,瞬间便被残念点燃。他下意识地想到,若是自己归降了西岐,就算是将功补过,日后西岐灭了商纣,自己这个前朝皇子,也绝不可能有好下场,更别说坐上太子之位,君临天下了。
这一丝念头刚一升起,欲魔的残念便瞬间爆发,如同野草一般,疯狂地滋生起来,再次席卷了他的识海。刚刚被净化干净的魔气,再次从他的神魂深处涌出,瞬间便遍布了他的全身。
“不对……不对!”殷洪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清明的双眼,再次被黑色的魔气笼罩,变得浑浊而暴戾,“我不能跟你走!我是殷商的皇子!成汤的江山,是我家的!我不能帮着反贼,覆灭我家的江山!”
“洪儿!你怎么了?!”赤精子看着殷洪突然的变化,脸色骤变,急声说道,“你清醒一点!莫要再次被邪魔蛊惑!你刚刚才清醒过来,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我没有错!”殷洪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一把推开了赤精子,左手一翻,再次取出了阴阳镜,将黑面朝着赤精子,毫不犹豫地便照了过去,“是你骗我!你们都想骗我!想让我放弃殷商的江山,想让我束手就擒,任你们摆布!我不会上当的!今日,我便杀了你,彻底断了你们的念想!”
漆黑的神光,瞬间便从阴阳镜中射出,近在咫尺,朝着赤精子狠狠照了过去。这一下,猝不及防,赤精子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光,朝着自己射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悲痛与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之中的红云老祖,眉头一皱,拂尘轻轻一甩,一道红色的祥和之气,瞬间便射了过来,挡在了赤精子的身前。阴阳镜的神光,撞在祥和之气上,瞬间便消散无踪。
可殷洪这一击,也彻底打碎了赤精子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看着再次被魔念吞噬,对自己痛下杀手的殷洪,终于明白,这孩子,已经彻底没救了。他心中的执念与贪念,早已深入骨髓,就算是驱散了魔气,也根本无法根除,只要这丝执念还在,他就会一次次地被邪魔利用,一次次地走上歧途,再也无法回头了。
更何况,殷洪下山之前,曾立下重誓,若是助商反周,便身化飞灰,死在太极图之中。如今,他不仅助商反周,更是勾结混沌邪魔,滥杀无辜,甚至对恩师痛下杀手,早已逆天而行,应了自己的誓言,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就算是他想保,也根本保不住了。
赤精子闭上双眼,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悲痛与不忍,尽数化为了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古朴的画卷,正是他从八景宫太上老君那里,借来的先天至宝——太极图。
殷洪看到赤精子手中的太极图,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下山之前,立下的誓言,若是助商反周,便死在太极图之中。
“不……师父!不要!”殷洪看着赤精子,眼中的疯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他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赤精子连连磕头,哭着说道,“师父!弟子错了!弟子真的错了!求您饶了弟子这一次!弟子再也不敢了!弟子一定真心悔改!求您不要用太极图!”
可这一次,赤精子再也没有半分动摇。他知道,这只是殷洪临死之前的求饶,根本不是真心悔改。若是今日饶了他,日后,他只会惹出更大的祸端,造成更多的杀戮。
“洪儿,是师父没有教好你。”赤精子看着跪地求饶的殷洪,声音沙哑地说道,“你逆天而行,应了自己的誓言,勾结邪魔,滥杀无辜,犯下了弥天大错,今日,师父便亲自了结此事,给死去的无辜生灵,一个交代。”
说罢,赤精子不再犹豫,猛地将手中的太极图,祭了出去。
太极图在空中缓缓展开,化作了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金桥,一股平定地水火风、演化阴阳五行的无上伟力,瞬间便爆发出来,朝着殷洪,狠狠笼罩而去。
殷洪看着落下的太极图,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催动遁光逃走,可太极图的伟力,早已将他牢牢锁定,周围的空间,都被彻底凝固,他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金色的金桥落下,瞬间便将殷洪,卷入了太极图演化的世界之中。
太极图内,阴阳二气流转,地水火风翻腾,无尽的伟力,不断地绞杀着殷洪的肉身与神魂。殷洪在图中,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与求饶,可赤精子背过身去,再也没有看一眼,只是双手微微颤抖,眼中的泪水,不断地滑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殷洪的气息,在太极图之中,一点点消散。他身上的紫绶仙衣,瞬间便被太极图的伟力瓦解,阴阳镜也被太极图收走,他的肉身,在阴阳二气的绞杀之下,一点点化为飞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殷洪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看着太极图外,背对着他的师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一声:“师父……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的神魂与肉身,便彻底被太极图化去,形神俱灭,只有一道微弱的真灵,从太极图之中飞出,朝着封神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太极图缓缓落下,重新化作画卷,飞回了赤精子的手中。旷野之上,再也没有了殷洪的半点痕迹。
赤精子握着手中的太极图,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背影萧瑟,满是无尽的悲凉与痛苦。
他终究还是亲手,了结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