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在地下城入口,翅膀蹭过门框,刮下来一层白粉。他低头看了看袖口,干的,拍不掉,索性不管了。
走廊里没人。这个点安吉尔要么在食堂,要么在去食堂的路上。白往食堂走,拐弯的时候听见了说话声。
“这个肉干算零食还是正餐?”
安吉尔趴在食堂柜台上,举着一片肉干,冲里面喊。柜台后面探出一颗骷髅头,下颌骨咔哒了两声。
“不算?那算零食。”安吉尔把肉干塞进嘴里,又伸手去够盘子里的第二片。
“你刚才吃了几片?”
安吉尔的手停在盘子边上,腮帮子还鼓着。
“你回来了。”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身上什么味?”
“鸟。”
“鸟味?”安吉尔凑近闻了一下,皱起鼻子,“骨头磨成粉那种。你打了什么?”
“两百多只苍白鸟。”白绕过他走到柜台后面,从骷髅厨子手里接过一杯水,“食堂的账我看过了。上个月零食开销是怪物饲料的两倍。”
安吉尔慢慢把手里的肉干放回盘子,推远了两寸。
“肉干涨价了。”
柜台后面咔哒一声。
“它说没涨。”白喝了一口水。
安吉尔转头瞪了骷髅厨子一眼,骷髅厨子转身擦灶台,下颌骨闭得死紧。
“这个月零食预算砍一半。正餐随便吃,零食自己解决。”
“一半我活不过三天。”
“你上个月两分钟吃了两片。一半预算每天够你吃两片。”
“今天特殊。”
“哪里特殊?”
“你回来了呀。你回来我高兴,高兴就多吃两片。”
白把水杯放下,没接这话。
“皮茜在哪?”
“研究室。她机械臂响了好几天了,今天在拆。”
白出了食堂。安吉尔跟上来,步子比白快半拍,偏着脑袋看他。
“两百多只,你一个人打的?”
“嗯。”
“和荒地那只一样?”
“差不多,有大有小。”
“大的多大?”
“最大的翼展四十米左右。”
安吉尔走了一段没说话。
“衣服给我,我拿去洗。”
白看了他一眼。
“你洗?”
“我最近学会用洗衣桶了。”
“上次你把盖子装反了,泡沫从底下冒出来。”
“那是设计问题。盖子两边长得一样,谁分得清。”
白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只洗这件。别碰别的。”
安吉尔抱着外套往洗衣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白。”
“嗯。”
“你回来就好。”
白摆了摆手,推开研究室的门。
皮茜坐在轮椅上,工作台上摊着拆了一半的机械臂。粉白头发扎成双马尾,眼镜滑到鼻尖,正拿螺丝刀戳关节。
“申请单。”白把纸放桌上。
皮茜抬了下眼皮,继续拧螺丝。
“放那儿。”
“多久能修好?”
“半天。齿轮磨平了,换一个就行。”她把螺丝刀换了个角度,“旧的你从哪儿买的?硬度不够,用了不到两个月。”
“安吉尔买的。”
皮茜停下手里的活,慢慢抬起头。
“让安吉尔买机械零件?”
“他说他知道哪家便宜。”
皮茜把螺丝刀放下,拿起拆下来的齿轮朝白晃了晃。
“你闻。”
白凑近闻了一下。
“巧克力味。”
“对。他去糖果店买的,跟老板说要最硬的。”皮茜把齿轮丢进废料盒,“边缘全碎了,断面是深褐色的。我咬了一口确认过。”
“你还咬了?”
“咬了一小口。味道还行,硬度不行。”皮茜拿起新齿轮往关节里装,“以后维护申请直接给你。别让安吉尔经手。”
“上次是我让他去的。”
“上次你不知道他分不清零件和零食。”
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行。”
皮茜拧了几下螺丝,从工作台旁边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梦忧给的。公告录制排期,下周三上午。”
白接过来看了一眼。
“录什么?”
“地下城入口欢迎语。她说安吉尔那版用快两个月了,冒险者进门都在学他说话。”
“学哪句?”
“那个……欢迎……嗯……”皮茜面不改色地学了一遍,语气和停顿一模一样。
白把排期表折好放进口袋。
“我到时候去盯着。”
“你盯有用?安吉尔在你面前和不在你面前两个样。”
“所以我得在场。”
皮茜没再说什么,继续装齿轮。白坐了一会儿,看她上油、试转、反复调松紧。
“别的地方没事吧?”皮茜头也没抬。
“没事。”
“外套给安吉尔洗了?”
“嗯。”
“他又把泡沫弄出来怎么办?”
“让他自己收拾。”
皮茜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白从研究室出来,安吉尔站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那件外套,上面全是泡沫。洗衣桶的盖子果然又装反了,泡沫正从桶底往外冒。
“这个盖子——”
“我知道。”白说。
“这次真是设计问题——”
“先把泡沫擦干净。”
安吉尔抱着外套跑回洗衣房。白站在走廊里,摸出排期表又看了一眼,在“欢迎语录制”旁边写了一行字:“台词先给梦忧过一遍。”写完收好纸,往办公室走。路过食堂门口,骷髅厨子探出半个脑袋,下颌骨咔哒了两声。
“零食的事你跟安吉尔说,别找我。”
骷髅厨子缩回去了。
白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堆着几张新申请单。最上面是梦忧的,写“申请增加录音棚隔音材料”。下面是马克林的,“仓库第三排货架加固”。
白坐下来拿起笔,一张一张看。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门被推开一条缝,安吉尔的脑袋探进来。
“白。”
“嗯。”
“泡沫擦干净了。”
“外套呢?”
“洗完了,晾在洗衣房。没弄出泡沫。”
“盖子装对了?”
“装对了。带把手那面朝上。”
白在申请单上签了字,头也没抬。
“行。”
安吉尔没走,脑袋还卡在门缝里。
“还有事?”
“你刚才说的那个鸟。两百多只那个。”
“怎么了?”
“你打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白放下笔,看了安吉尔一眼。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东西一下子出来两百多只,以前没见过。”安吉尔把门推开了一点,“是不是有人在放它们出来?”
白靠在椅背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种问题了?”
“我一直在想。”安吉尔说,“只是平时不说。”
白看了他两秒。
“是有这个可能。但今天先不想。今天要签的单子还没签完。”
“哦。”安吉尔把门带上,又推开,“那晚上吃什么?”
“食堂。”
“零食呢?”
“砍一半。”
“一半也行。”安吉尔把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他往食堂跑的声音。
白低头继续看申请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