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天开始转暖了。
李芳把隔壁那间铺面租下来了。房东是个退休干部，铺面空了小半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租客。
李芳跟他谈了两回，第一回房东说“我这间比你现在那间大，租金得往上走”，李芳说“大是大，但你这间空了半年了，再空下去还不如租给我”。第二回房东松了口，最后定下来长租三年，月租比她现在这间贵一点，但面积大了将近一半。
签合同那天，房东说“你做母婴用品的，东西摆得开，生意好做”，李芳说“借您吉言”。
签完合同第二天，王志兴就找了装修师傅过来。师傅姓刘，以前给城南店和城北店都做过活，手艺稳。他拿卷尺把两间铺面的尺寸量了一遍，在墙上画了几道线，说“中间的墙是隔断墙，不承重，打通了就行。地面得重新铺，两间原来的地砖不一样，不重铺看着不齐整”。
志兴问他“得多少天”，刘师傅说“一个星期，顶多十天”。志兴说“行，你排工期”。
动工那天，李芳把两间铺面的货都归拢到一边，用塑料布盖好。刘师傅带着两个工人把中间那堵墙砸了，碎砖头装了两麻袋扛出去。
墙打通之后，两个铺面连成了一间大的，光线从原来的窗户和隔壁的窗户一起照进来，比之前亮了不少。
李芳站在中间看了看，觉得空间比预想的大，原来这间和隔壁那间之间的墙一拆，整个店面显出了长方形的格局，从门口望进去能看到最里面那面墙。
刘师傅重新铺了地砖，浅灰色的防滑砖，接缝对齐，边角切得整齐。墙面刷了两遍白漆，原先那间墙上有几块水渍印子，刷完之后盖住了。他又在靠墙的位置加了两排插座，说“你摆展柜或者试衣间都够用”。
志兴每天下午过来看一眼进度。刘师傅铺地砖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用手按了按砖面，确认没有空鼓。刷墙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闻了闻，说“这漆没什么味”，刘师傅说“好漆，刷完第二天就能摆货”。
李芳这期间去了两趟绍兴。趁装修的空档，她把货架重新规划了。原来那间铺面的货架只有十组，现在两间打通了，她算了算，能摆十六组。
她跟绍兴陈姐订了六组新货架，又进了一批婴儿车和学步车。陈姐问她“你那边扩了？”，李芳说“扩了，隔壁打通了”，陈姐说“那敢情好，地方大了东西能摆全，客户进来看着也舒服”。
货架到的那天是下午，志兴帮她把六组货架搬进店里，拆了包装一组一组拼好。李芳蹲在地上调层板的高度，调到合适的位置用螺丝拧紧，站起来看了看，又蹲下去调下一组。
拼完最后一组的时候她退到门口看了一眼，货架摆得整齐，通道留得宽敞，比原来那间挤得转不开身的样子舒服多了。
志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说“比原来那间大了一倍，东西摆得开了”。
李芳说“原来那间太小，婴儿车只能摆两台。现在能摆六台，客户挑的余地大了”。
她把货重新摆了一遍。奶瓶和奶嘴放在进门左手边第一排货架，尿布和湿巾放在中间那排，婴儿衣服按尺码从大到小挂在靠里的三排货架上。
婴儿车和学步车单独辟出一块区域，摆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六台婴儿车一字排开，有红色的、蓝色的、灰色的，遮阳篷都打开着，旁边放了三台学步车。
门口摆了两个大的玻璃展柜，一个放洗护用品样品，一个放奶瓶样品。展柜是年前在县城玻璃店定的，尺寸比原来那两个大了一圈，李芳把白色绒布铺好，样品摆进去，擦得干干净净。
装修完工那天，李芳在店里收拾到很晚。她把最后一批货摆上货架，把地面的灰尘扫了一遍又拖了一遍，把展柜玻璃擦了两遍。志兴来接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看招牌。
“小芳母婴超市”几个字是白底红字，挂在门头上，跟原来一样。志兴问她“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招牌”，李芳说“不用。名字没变，换个大的也没意思”。
开业那天是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李芳没有搞仪式，把卷帘门拉开就开始营业了。头一天进店的人不多，但老客户来了不少。住在县中心那片的三位老客户都来了，每个人买了几样东西。
陈老师买了一箱尿布和两件婴儿衣服，王姐买了一台学步车，刘阿姨的闺女抱着孩子来买了奶瓶和湿巾。陈老师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在店里转了一圈说“你这地方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李芳说“上个月扩的，隔壁打通了”，陈老师点了点头，说“看着舒服多了，以前推婴儿车都转不开身”。
到了下午，又来了几个新面孔。有两个是听老客户介绍过来的，还有一个是路过看见招牌进来的年轻女人。
那个年轻女人在店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把货架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最后买了奶瓶、尿布和两件婴儿衣服，花了一百多。李芳给她装好袋子，她拎着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这边东西比商场全，价格也便宜”，然后推门出去了。
一天下来，李芳算了算，流水过了一千二。她把账本合上，靠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志兴从城南店过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把最后几件婴儿衣服挂上货架。
“今天怎么样？”
“今天一千二。”
“比原来那个店强多了。”
“地方大了，东西全了，客户进来一次能买齐。”李芳把账本收进抽屉里，“明天我去绍兴补一批货，尿布和湿巾走得快，奶粉也要补。”
“行。我明天下午过来帮你看店。”
志兴在店里走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里面那排婴儿车。六台车摆得整齐，遮阳篷都打开着，看着挺像样。他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排婴儿车摆得好，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摆在最里面，客户得走进来才能看到。不过走这一路把前面的货架都看了一遍，顺手就多买几样。”
“你比我会摆。”
李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志兴转身出了店门，去城南店了。
李芳一个人在店里又待了一会儿。她把货架上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尿布码得整齐，奶瓶标签朝外，婴儿衣服按颜色从浅到深挂着。展柜里的样品擦得干净。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招牌还挂着“小芳母婴超市”，她没有打算换名字。这个店从一间小铺面扩成了两间打通的店面，名字没变，人也没变，就是地方大了，东西多了。
她转身回了柜台后面，把当天的东西收拾好，拉下卷帘门锁上。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街上没什么人。
她骑着自行车往家走了，经过城南店门口的时候，志兴正在里面关灯。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志兴看见她，招了一下手。她没有进去，继续骑着车往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