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抓着张昭的手,哭丧着脸:“子布啊,咱们是打,还是降啊?”
这带着哭腔的问话,在大堂里来回打转。
张昭咽了口干瘪的唾沫,枯瘦的手指在袖口里搓了搓。
那宽大的袖兜深处,藏着一份最新发行的《大汉早报》。上面白纸黑字印着“带资进组、年底分红”的招商引资条文。
张昭清了清嗓子,反握住孙权颤抖的手。
“主公,这不叫降。”
张昭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咱们这叫顺应市场大势。江东若是带着地契过去,那叫核心资产并购,咱们这帮老臣去了徐州全是大汉集团的高管……”
“砰!”
吴侯府议事堂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初冬的江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蛮横地灌进大堂,吹灭了门口的几盏烛火。
周瑜一身月白色锦袍,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他原本俊朗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净的血迹。
那是前两天气急攻心吐出来的血。
但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却燃着熊熊大火,死死盯着阶下的张昭。
“张子布!你想卖了江东的百年基业,去换刘涣的几文钱赏赐吗!”
周瑜声音嘶哑,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威压。
张昭吓了一跳。
手里的象牙笏板掉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心虚地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敢搭茬。
孙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
“公瑾!你可算来了!”
孙权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荆州没了!曹操也跑了!刘涣放出话来,要开着铁甲船下江南。咱们拿什么挡啊!”
大堂里的文臣武将纷纷低头,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周瑜走上堂前,冷笑出声。
“铁甲船?主公,你长长脑子!”
周瑜一把抓过案几上的一方青铜大印,“扑通”一声扔进旁边的洗笔水盂里。
铜印瞬间沉底,水花溅了一桌子。
“铁石入水即沉!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天理常识!”
周瑜豁然转身,目光如刀,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刘涣弄出个铁甲船的名头,不过是徐州宣发部搞出来的障眼法!”
“那是专门用来吓唬你们这帮胆小鬼的纸老虎!”
此言一出,大堂里的空气凝滞了一下。
老将程普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都督的意思是,徐州那边在虚张声势?”
“自然是虚张声势!”
周瑜双手背在身后,脑海里的推演齿轮疯狂转动。
“刘涣靠着坑蒙拐骗拿下中原。这几个月到处打仗扩张,徐州的国库早就空了!他的大军全在北方打转,根本不习水战。”
周瑜猛地一拍大腿,掷地有声。
“他故意放出铁甲船的谣言,就是为了在心理上压垮咱们!”
“他想玩空手套白狼,让江东不战而降,这叫零成本收购!他好一分钱不花拿下江南!”
群臣听完,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对啊!铁怎么能浮在水上呢?
刘涣那些报纸上天天写些奇奇怪怪的词,全是在画大饼糊弄人!
张昭擦了擦冷汗,还有些不死心。
“可是大都督,徐州的兵马毕竟是实打实的。若是刘涣真的发兵强渡长江,咱们怎么拦?”
周瑜轻蔑地瞥了张昭一眼。
“他敢来,我就让他去喂江里的王八!”
周瑜走到大堂挂着的那幅长江布防图前,伸手用力点了点江面。
“大江天险,就是咱们江东最大的护城河!”
“北人乘马,南人乘舟!他们那些北方的旱鸭子,到了水上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咱们江东十万精锐水师拼?”
周瑜转过身,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咱们不打出去,就死守大江!利用战船优势,划江而治!”
“他刘涣做他的中原大老板,咱们做咱们的江东霸主。只要守住这条江,他大汉集团的手,就伸不过来!”
这番话,如同黑暗里的一把火。
瞬间点燃了江东武将心底的血性。
黄盖一拳砸在柱子上,大声叫好。
“大都督说得对!咱们江东儿郎,哪有不打就投降的道理!他刘涣敢过江,老子就让他知道江水有多凉!”
韩当也拔出佩刀,刀背拍得大腿啪啪响。
“划江而治!死守天险!”
同一时刻。
徐州东海之滨,造船厂的深水港口。
冷风卷着海浪,重重拍打着漆黑的礁石。
刘涣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玄色大氅。
他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海港里那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一艘足有五层楼高、外层包满冷锻黑铁的巨型蒸汽轮船,正停在泊位上。
粗大的烟囱里往外吐着滚滚黑烟。
黄月英拿着一把大号扳手,满脸机油地站在甲板上,正冲着点将台兴奋地挥手。
刘涣的脚趾头在靴子里死死抠住木板。
他两条大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卧槽!这疯丫头真把铁甲船造出来了?”
刘涣在心里疯狂吞口水,后背的冷汗把贴身的里衣都浸透了。
“这几万斤的废铁,就靠个初级蒸汽机和木头龙骨撑着?这玩意开到江心不会直接沉底吧?”
他死死盯着那艘冒着黑烟的怪物。
“老子的大汉集团,不会因为这艘破船直接破产清算吧!”
心里慌成一团乱麻,他脸上却冻着一层万年寒霜。
陈宫站在一旁,手里摇着白羽扇。
他看着那艘铁甲巨舰,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陛下!这等海上神山,真乃天工开物啊!”
陈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磕得砰砰响。
“有了这等铁甲神物,江东水师那些破木板子,碰上就是个粉身碎骨!”
“陛下统御天下,一统大江南北,就在今日!”
诸葛亮也撩起儒衫下摆,重重跪在陈宫身边。
他手里的羽扇指着那艘巨轮,声音发颤。
“陛下此举,彻底颠覆了千古水战的法则!铁能浮水,此乃神迹!”
“孙权小儿还指望划江而治。他哪里知道,陛下这钢铁巨兽一下水,长江天险便如同一条浅水沟渠,任由陛下跨越!”
刘涣低下头,看了底下这俩大聪明一眼。
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大氅,语气平淡得像在喝白开水。
“基操而已。江东那些井底之蛙,还指望着物理常识呢。”
刘涣面皮一抽,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传朕旨意,让这铁疙瘩下水。朕要亲自去给孙权上一堂物理课。”
视线切回吴侯府大堂。
孙权听了周瑜的一番分析,原本死灰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挺直腰板,整了整发皱的衣领。
“公瑾言之有理!刘涣那厮满嘴跑火车,全是在放屁!”
孙权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恶狠狠地咬着牙。
“孤绝不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江东十万水军,就交由大都督全权调度!”
张昭急得满头大汗,还想再劝两句。
他往前迈了半步。
“主公,若是那铁甲船真的能浮在水面上……”
话音未落。
周瑜一步跨到张昭面前,眸子里杀气四溢。
“锵——!”
一声清脆的龙吟。
一道寒光在堂内闪过。
周瑜抽出佩剑,一剑斩断桌角:“谁敢言降,犹如案角!我江东十万水师,定让刘涣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