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看着台下纷纷扔掉黄符、高呼徐州天子的信徒，面如死灰：“完了……老道我几十年的法力，竟敌不过那伪帝的一包白粉末！”
秋风扫过破败的法坛，卷起地上的几张黄纸。
张鲁双腿一软，瘫坐在木板上。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沾了一点地上残留的生石灰粉末，凑到眼前死死打量。
白色的粉末刺鼻呛人，指尖传来一阵真实的灼烧感。
“这是真火！水里生真火！”
张鲁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这辈子靠着坑蒙拐骗起家，白磷自燃、黄纸画符的门道，全是他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骗术。
可徐州锦衣卫今天展示的手段，却结结实实打破了他的认知铁壁。
人家不需要念咒，不需要设坛。随便一瓢凉水浇下去，就是满场翻滚的沸水和能灼伤人眼的滚烫浓雾！
“科学……化学反应……”
张鲁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锦衣卫留下的那几个生僻词汇。
他脑海里那座名为“天师道”的信仰大厦，轰然倒塌，摔成了一地碎渣。
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位徐州天子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狂热。
“那哪里是凡间的天子！那分明是掌握了天地本源大道的祖师爷！”
张鲁一把扯下头上的八卦巾，狠狠摔在泥水里。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几个还在发愣的鬼卒大吼。
“还愣着作甚！去马厩！给老道找最粗的麻绳来！”
鬼卒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去找麻绳。
“把老道我五花大绑！绑结实点！”
张鲁张开双臂，眼底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开城门！把汉中太守的印绶打包好！老道我要亲自去徐州，去给真正的祖师爷磕头！”
半个月后。
徐州，下邳皇宫。
御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暖洋洋的。刘涣靠在垫着白狐皮的龙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盯着墙上的大汉疆域图发愁。
虽然让锦衣卫去汉中搞科普了，但他心里没底。
汉中那地方易守难攻，周围全是大山。若是张鲁这老神棍铁了心闭门不出，大汉集团的远征军光是爬山就能把腿走断。
“老天保佑，那帮古代老百姓的科学素养能稍微高一点，早点把张鲁的场子给砸了。”
刘涣在心里暗暗祈祷，大腿在龙袍里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砰！”
御书房的门被人一股蛮力推开。
赵云一身亮银甲，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他单膝点地，枪杆在青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禀陛下！汉中张鲁，在宫门外求见！”
刘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差点洒在手背上。
“他带了多少兵马？”刘涣强压着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回陛下，未带一兵一卒。”
赵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想笑又强行憋着，嘴角直抽搐。
“他把自己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由咱们的锦衣卫押着。此刻正趴在宫门外的青石板上，一路往大殿这边滚呢。”
刘涣眼睛一亮，把茶盏稳稳搁在御案上。
这老小子，挺上道啊！
“宣。”刘涣吐出一个字。
不多时，一阵奇怪的摩擦声顺着长廊传了进来。
“哧溜……哧溜……”
张鲁被大拇指粗的麻绳从头绑到脚，双手反剪在背后。他像一条肥硕的毛毛虫，在光洁的青砖上生生滚进了御书房。
刚一进门，张鲁一个翻身趴好，把头死死磕在地上，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罪道张鲁，叩见祖师爷！求祖师爷传我大仙法！”
张鲁扯着破锣嗓子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刘涣坐在龙椅上，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祖师爷？
老子开的是大汉跨国集团，什么时候改行开道观了？
他冷眼看着地上的张鲁，双手背在身后，端起大厂cEo的威严架子。
“张太守，你这称呼，弄错了吧。朕是天子，不搞你们那套装神弄鬼的封建糟粕。”
“没弄错！绝对没弄错！”
张鲁像个狂热的信徒，用力在地上拱了两下，凑近了玉阶。
“陛下派人展示的水里生火之术，让罪道彻底开了眼！罪道以前学的那些符水障眼法，在陛下的真理面前，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张鲁仰起脸，眼底燃起滔天的求知欲。
“锦衣卫的大人说了，陛下修炼的这门仙法，名叫‘马克思唯物主义’！”
“罪道悟了！唯有依靠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物质，去参透天地的化学反应，这才是得道成仙的唯一真理！”
静。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一旁的诸葛亮，手里的鹅毛羽扇“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几根白色的绒毛飘飘悠悠地落在脚边。
陈宫更是倒抽了一口灌满凉风的冷气，双腿一软，险些靠在柱子上。
马克思？唯物主义？
这两个生僻到极点的词汇，像是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直接劈开了这两位大汉顶级智囊的脑门。
诸葛亮死死盯着地上的张鲁，脑海中的齿轮疯狂咬合，火星四溅。
“原来如此！这才是陛下真正的治国底牌！”
诸葛亮激动得浑身战栗，眼眶瞬间红透了。
“外界以为陛下精通奇门遁甲，其实全错了！陛下信奉的是物质！是规律！”
“用红烧肉收拢流民，这叫物质基础！用火药炸碎曹军，这叫物质转换！陛下从不求神问卜，而是把全天下的资源、钱粮、兵甲，全都归纳进了这门叫‘唯物主义’的无上学问里！”
陈宫也跟着跪了下去，双手伏地，老泪纵横。
“这等剥开虚伪表象、直击天地本源的旷世大道！曹操天天念叨天命，袁绍天天吹嘘家世。”
陈宫一巴掌拍在青砖上。
“在陛下的唯物主义面前，他们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分，就像风中的肥皂泡，一戳就破！这才是降维碾压的帝王绝学啊！”
刘涣僵在龙椅上。
他看着底下这几个脑补到快要飞升的三国大佬，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神特么修仙大道！
老子就是想告诉老百姓别信邪教，要相信科学。你们这帮古文人怎么能把马哲硬生生扭曲成修仙功法的啊！
这迪化症不仅会传染，还会变异吗！
刘涣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骂娘的冲动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解释，自己建立的神秘逼格就全碎了。
“咳。”刘涣清了清嗓子，眼神深邃地看着张鲁。
“既然你已经悟到了大道的皮毛，也算孺子可教。”
刘涣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台阶。
“汉中的地盘，交接清楚了？”
“清楚了！全都清楚了！”张鲁拼命点头，“太守印信、户籍账册，还有那十万鬼卒的兵符，全在宫门外的马车上！”
张鲁眼巴巴地看着刘涣。
“只求陛下收留罪道！哪怕是在这宫里当个烧火的道童，只要能跟着陛下学习那伟大的化学反应，罪道死而无憾！”
刘涣摸了摸下巴。
汉中这块难啃的骨头，竟然就靠一桶生石灰给兵不血刃地拿下来了。
这波零成本收购，赚翻了啊。
“烧火就不必了。”刘涣大手一挥，抛出职场任命。
“咱们大汉集团的皇家医学院和军器坊，正好缺个懂材料学的实验员。你既然对化学反应这么感兴趣，明天就去报到吧。”
“包食宿，有五险一金。做出了新配方，朕给你发专利奖金。”
张鲁虽然听不懂后半句，但他听懂了“实验员”三个字。
能跟着陛下搞研究！这是正式进入天子的大道门墙了啊！
“谢祖师爷隆恩！谢祖师爷！”
张鲁喜极而泣，在地上疯狂磕头，连额头磕破了都不管不顾。
赵云强忍着笑意，一把揪住张鲁后背的麻绳，像提溜一只大王八一样，把他拎出了御书房。
厚重的木门关上。
刘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回御案前。
有了汉中，这大汉西部的版图，算是彻底打通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陈宫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拍打官服上的灰尘，大步走到墙边的那副天下九州图前。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巧的红色龙旗，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陈宫颤巍巍地将那面红旗，狠狠扎在代表汉中盆地的那个点上。
陈宫在地图上将汉中插上大汉龙旗，兴奋大喊：“陛下！汉中一破，益州门户大开，那刘璋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