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岛比白礁岛大，也比白礁岛破。
从海上看过去，整座岛就像一块被谁用刀劈开的铁疙瘩，西边是平的，东边是断崖，港口就开在平的那一侧。码头上停着十几条船，大多是渔船，船身长满了藤壶，吃水线以下黑乎乎一片。唯独靠近码头最里侧的一条船不太一样，船体刷了黑漆，甲板上干干净净，连一根缆绳都没有乱放。
鸣人站在船头看着那条黑船。娜美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那船昨天到的。我问了码头的人，说是从北边来的，船上下来一个女人，带了几个人进了岛上的客栈，就没再出来过。”
“红裙？”
“说是穿了身黑的。但描述里有个细节对得上。”娜美顿了顿。“她身边有个人，一直用布蒙着脸。不是黑袍子，是灰色的旧布。跟周老大说的那个老头不像，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船靠岸之后，路飞第一个跳上码头，伸了个懒腰，朝着最近的饭馆就去了。山治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空的行李箱，准备去采购补给。乔巴和乌索普去问码头的人哪里能修船上的小零件。索隆留在船上，靠着桅杆闭着眼，但鸣人知道他在听码头上的动静。
鸣人和娜美下船，沿着码头的木板路往镇子里走。铁砧岛的镇子比白礁岛大一些，但更杂乱。房子大多是铁皮和木头搭的，路边的摊子摆得歪歪斜斜，卖的东西从咸鱼到旧刀具什么都有。空气里有股煤渣和海水混杂的味道。
娜美找了个卖水果的摊子跟摊主搭话，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摊主是个胖女人，一边削菠萝一边摇头，说她只见过穿黑衣服的。娜美又问了几句，胖女人指着镇子东边的一条巷子说：“那女的住在那边那家客栈，你们自己去问。”
两人沿着巷子往东走。巷子不宽，两边堆着不少杂物，头顶晾着渔网和衣服，把阳光挡得七七八八。走到一半的时候，鸣人忽然停下来。
左手掌热了一下。
他低头看，归墟印没有浮现出来，但纹路里那道暗红色的细线比刚才亮了一点。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巷子两侧。左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门窗紧闭。右边是个小小的院子，院墙很矮，里面种了棵歪脖子树。院子角落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旧布袍子，脸上蒙着一块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正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画得很专注，连鸣人他们走过来都没抬头。
娜美也看见了他，脚步慢了下来。鸣人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先别靠近。两个人继续往东走，经过了那个院子。经过的时候鸣人低头扫了一眼地上，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线条，像是海图或者地形图，但具体的看不清。
走过了院墙，娜美才开口：“是那个灰衣人。”
“嗯。他在画地图。”
“什么地图？”
“没看清。但他的手在抖，年纪应该不小。”鸣人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已经被巷子拐角挡住了。“先去找客栈。看看那个黑衣服的女人还在不在。”
客栈在巷子尽头，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子，写着“铁砧客栈”四个字。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只有柜台后面点了一盏油灯。娜美先进去，鸣人跟在她后面。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住店？”老头问，声音沙哑。
“打听个人。”娜美靠在柜台上。“昨天住进来的，穿黑衣服的女人。还在吗？”
老头慢吞吞地翻了一下桌上的本子。“昨天来了，开了两间房，今天早上退了一间。还有一间没退，人也没出去。”
“哪间？”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鸣人。他的目光在鸣人身上停了几秒，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认出来。最后他低下头，说了个房间号。“二楼，走廊尽头。你们自己去找，别在店里闹事。”
两人上了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嘎响。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门，关着。门口的地板上有一道很细的灰白色粉末，沿着门缝漏出来，撒了一小条线。
鸣人蹲下来看那些粉末。颜色跟骨板生物身上掉下来的很像，但更细，几乎像面粉。他用指尖碰了一下，粉末没有反应。但掌心里的归墟印跳了一下，那道暗红色的细线亮了一瞬。
他站起来，伸手要敲门。娜美拦住了他。“我来。”
她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动静。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娜美看了看鸣人，然后直接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户被一块厚布蒙住了。空气里有股干燥的铁锈味。床铺整齐，没有被用过的痕迹。桌子上放着一只空的碗，碗底有残留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干成了薄薄一层。墙角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箱子，木头的，没上锁。
娜美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块石板，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鸣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纹路跟他临摹过的石台凹槽是同一套符号，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石板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跟石台上的凹槽一样，但是空的。
“她到过这里。”鸣人拿起石板翻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方向箭头，指着北偏东。跟指南针指的方向一模一样。
“她把东西带走了。”娜美站在窗边，掀开厚布的一角往外看。“只留下这个。石板上的凹槽跟石台的一样，说明这块石板是配套的。她拿走的东西原来放在这里面。”
鸣人把石板收起来。他走到窗边，顺着娜美掀开的缝隙往外看。窗户正对着镇子的东面，能看到一条路通往岛的另一侧。路的尽头是一座断崖，断崖下面是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到断崖边上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旧布袍子，脸上蒙着布。那个老头站在崖边，面朝大海，一动不动。他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远远看去像是一根绳子或者一条链子，垂在身体侧面。
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老头忽然转过头来，隔着一整条镇子的距离，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客栈二楼的这扇窗户。
他的眼睛在布条上方露出来，很亮，颜色跟海水一样深。
然后他转过身，从断崖边上消失了。不是往下跳，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就被崖边的岩石挡住了视线。
“他看到我们了。”娜美说。
“嗯。”鸣人把石板揣好。“下去。”
两人下了楼，出了客栈，沿着巷子往回走。经过那个小院子的时候，院门已经关上了，院子里没有人。地上那团模糊的地图也被抹掉了，只剩下一片被树枝划过的乱痕。
走到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飞抱着一大袋吃的从饭馆出来，脸上沾着酱汁。山治跟在后面，两手提着满满的补给箱，嘴里骂着路飞吃太多了。乔巴和乌索普已经回了船上，正在甲板上摆弄一个刚买来的旧零件。
鸣人上船之后直接进了船舱，把石板放在桌上，掏出本子对照着自己临摹的符号。石板上的排列方式很规整，像一段文字。他看不懂，但能看出其中有几个符号是重复的。靠近中央凹槽的那一圈符号里，有三个符号跟他从石台上抄的完全一致，另外两个是娜美那本旧册子里才有的完整版。
他把娜美叫进来，让她看石板。娜美看了很久，然后翻出旧册子，找到一页拓印，把石板放上去比了一下。
“排列方式一样。”她说。“但拓印缺了四个符号。这块石板是完整的。”
“上面写了什么？”
娜美摇头。“我不认识这些字。但排列方式像是路标，中央凹槽是起点，符号沿着这一圈往外排，最外圈的符号最大、最密。如果这是一条路线，它应该在描述从凹槽出发之后该往哪走。”
“往北偏东。”
“对。最外圈有三个符号连成一条线，指向石板的右上角。右上角就是北偏东。”
鸣人把石板收好。他走到船舱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码头上只剩几盏灯，海面黑漆漆的。远处那座断崖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风从北边灌过来，冷得刺骨。
“明天天一亮就出发。”他说。
娜美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海图。鸣人站在门口，左手掌心又热了一下。他低头看，归墟印没有浮现，但纹路里那道暗红色的细线比在巷子里时更亮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催促什么。
他把手合上，抬头看着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