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两个人，李卫国裹着军大衣，嘴里叼着烟袋锅子；
旁边是温国华，背着手，穿着件旧羊皮袄，眼神利得很，正上下打量她们。
“屯长，温支书。”
苏晚晴带着俩人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哎，收拾好了就行。”
李卫国嘿嘿一笑，
“走吧，早点去早点把事定了，你们也早点安心。”
温国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琢磨：
仨姑娘模样倒是周正，眉眼也干净，就是太瘦了，风一吹都能倒。
养养肯定能养好，配自家三个外孙，不算亏。
就是这成分…… 唉，算了，
这年头，能好好过日子就行，别的也挑不起了。
四人没再多说，转身往林家走。
屯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柴火垛旁边坐着几个老娘们，手里纳着鞋底，嗑着瓜子，瞅见他们一行人，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哎哟你瞅见没？”
“李屯长领着仨知青往西边走呢，这是真要去林东升家啊？”
……
“可不是咋的！”
“昨儿个就听俺男人说了，仨丫头昨儿个都上吊了，没法子了呗，不然谁愿意嫁那仨傻大个啊。”
……
“傻咋了？”
“傻有力气啊！”
“现在林东升当守山人了，月月开工资，顿顿有肉吃，饿不着！
“比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软脚虾强多了。”
……
“拉倒吧！”
“你咋不把你家闺女嫁过去？”
“那仨小子长得跟黑瞎子成精了似的，晚上吹灯瞅着都吓人！”
……
“吓人咋了，能当饭吃？”
“俺跟你说，往后林家日子指定红火，你等着看吧，眼红的人多着呢。”
“……”
闲言碎语飘过来，
赵梅脸都白了，攥紧了苏晚晴的胳膊，指尖都发凉。
刘艳也低着头，脚步都沉了几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有苏晚晴，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似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早就攥出了汗。
路不长，没走多久就到了林家门口。
李卫国上前两步，抬手 “梆梆梆” 敲门，嗓门亮堂：
“东升！开门！大喜事啊！”
“女娃子俺都领过来了，咱屯里的三个知青，有文化，素质高！”
“你快让你家老大三个出来见一见！”
屋里林东升听见动静，正好秋秋喝完粥，他把小丫头递给旁边的老六：
“抱着点秋秋，看好了。”
然后冲里屋喊：
“老大、老二、老三，麻溜都给我快点！”
“磨磨唧唧干啥呢？”
“吃个饭吃到明年啊？
“几个碗打算搓到明天啊？！”
喊完，他活动了下肩膀脖子，筋骨咔咔响。
昨晚睡了一觉，浑身舒坦，八极拳的劲力又顺了不少。
上前一步，拉开门闩。
木门 “吱呀” 一声推开，寒气涌进来，带着雪沫子。
“李叔，爹。”
林东升点头打招呼，侧身让开门口，
“外头冷，快进屋。”
李卫国也不客气，抬脚就进。
温国华跟在后面，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
人我给你领来了，好好把握。
林东升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李卫国和温国华各一根。
李卫国接过来，叼在嘴里，林东升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老爷子狠狠抽了两大口，烟气从鼻子里冒出来，舒坦得眯起了眼。
“咋样？叔没骗你吧？”
李卫国吐了个烟圈，笑着往里屋偏了偏头，
“仨姑娘，都是好人家的孩子，就是家里暂时有点难处。”
“人本本分分的，能干活，也读过书，配你家仨小子，不亏。”
说着，他把林东升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
“跟你透个底，这仨丫头爹妈成分都有点问题，现在还没摘帽子。”
“不过咱屯子不在意这个，你也别往心里去。”
“主要是孩子本身没问题，踏实肯干。”
“实在是熬不住了，想找个靠谱人家落脚，我这不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嘛。”
林东升点点头：
“李叔考虑得周到。”
“成分啥的我也不在乎，这年头都不容易，过几年说不定就好了。”
“人好就行。”
……
“哎！就知道你小子开通！”
李卫国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走走，进屋说，别让姑娘家冻着。”
一行人往里屋走。
掀开门帘，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跟外面冰天雪地完全两个世界。
苏晚晴三人冻得浑身冰凉，一进屋就打了个寒颤，手脚都麻酥酥的，忍不住在原地跺了跺脚，搓着手哈气。
林东升扫了她们一眼，都穿着单薄的旧棉袄，脸色发白，嘴唇都冻紫了，看着确实可怜。
“老大老二老三！傻站着干啥呢！”
他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还不赶紧倒热水去！”
“没瞅着人冻着了？”
“没点眼力劲儿！”
……
“哦！是爹！”
“知道了爹！”
仨小子齐声应着，慌慌张张转身往灶房跑。
心里头跟揣了七八只小兔子似的，砰砰乱跳，差点撞在门框上。
爹这是…… 真给俺们找媳妇了？！
我的娘哎！
三人手忙脚乱地找茶缸、倒热水，手都有点抖。
老大捧着茶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
俺有媳妇了？俺也有媳妇了？
端着热水进屋，三人都低着头，不敢往炕上看，把茶缸往前一递，声音跟闷雷似的：
“喝、喝水。”
苏晚晴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老大粗糙的大手，吓得猛地一缩，茶缸晃了晃，热水差点洒出来。
老大赶紧往回收手，憨憨地连声说：
“对不住对不住，俺手糙，没碰着你吧？”
他声音本就大，一着急嗓门更亮，震得屋梁都嗡嗡的。
赵梅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缸差点没拿住。
林东升扶额，心里暗骂：没出息的玩意儿，咋的，这女人的手有刺儿啊！
李卫国和温国华对视一眼，都憋着笑。
俩老头很有眼色，起身往外走：
“那啥，你们年轻人先唠着，熟悉熟悉。”
“俺俩去外屋抽根烟，有事喊俺们。”
说完就溜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老大老二老三站成一排，跟三根木桩子似的，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通红，大气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