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在来之前,其实已经想过陈辞墨手中的筹码会很多。
只是如今看到,还是多看了陈辞墨和林姝夏一眼。
厚厚一沓,有几十页。
只会比他知道的多,不会比他知道的少。
顾老沉默许久,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你们知道IVF的提出吗?”顾老问道。
林姝夏下意识地看向顾季明,顾季明同样。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然后都放心地看向了陈辞墨。
陈辞墨:“……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也就是常规说的体外受孕。”
林姝夏和顾季明的眼中出现了‘变态’两个字,到底有什么是这个人不知道的。
“这项技术最早出现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但这项技术真正成功应该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一个叫路易丝·布朗的孩子。”陈辞墨补充道。
顾季明靠近了林姝夏,低声道:“他这么变态的吗?”
什么杂书都看得吗?
看了还过目不忘?
林姝夏:“虽然早就知道,但依旧震惊。”
陈辞墨目光淡淡的看向了两人,两人轻咳一声,分开了些许距离。
“不过这和您今天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陈辞墨问道。
“你们查了这么多事情,应该也查到了桫椤家族上一任家主不孕不育的传闻,并且他的女儿是他们夫妻来华旅游后回去有的。”顾老说道。
“所以,顾南姝和桫椤·韫颐是试管婴儿?”林姝夏疑惑道,“来华国是为了这件事?”
按照顾南姝和桫椤·韫颐的年纪来算,时间确实对得上。
“但这样技术最初是在英国成熟并且成功的,那个时候华国技术与科技尚且达不到。”陈辞墨指出了问题所在。
“当年桫椤家族在沙国的身份举足轻重,桫椤是个富有才华,并且兼济天下的人,他一生都在推进教育,推进民生发展,但无子成了家族以及市民攻击他的痛点,也成了他政治生涯最大的阻力。”
林姝夏怒道:“怎么,大清亡的时候没有通知他们吗?”
顾季明:“现在也没通知到他们,毕竟前段时间差点被当地人弄死的人是咱俩。”
林姝夏:“……对不起,鲁莽了。”
陈辞墨握了握她的手,又问道:“您和阿晚的外婆,还有桫椤老先生是朋友是吗?”
如果是这样,顾南姝,桫椤·韫颐和林女士这条线就能串起来了。
“是,我和林夕是新华章后第一批出去留学的同学,我们学的是教育专业,在国外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喜欢世界文化的桫椤,所以我们成了朋友。”
“其实毕业后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后来李渡调任,林夕跟着李渡去了沙国,林夕是满怀梦想去的,因为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过桫椤描绘他的梦想,所以林夕想推动这件事,又联系了我。”
顾老爷子说着,似乎还在回忆上个世纪,那个还满怀梦想的年轻少年们。
“那地方比百年前的我们还要落后许多,事情比我们预想中的要难很多,但所幸有所推进,但桫椤无法生育的问题突然曝光,引发了民众不满。”
林姝夏听得满头雾水,“他无法生育和教育事业的推进有什么直接关系?”
林姝夏想不懂,那些人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血统规则,新的规则形成需要时间,但人的寿命有限,需要血统的维持,才是给民众的定心丸,这就和皇帝无后驾崩,众人会选择一个与帝王有血缘关系的乞丐登基,也不会另外选一个文韬武略的人登基是一个道理。”陈辞墨与她解释道,“这是无知最直接的体现,他们的认知太短浅,最认可的是血统正统。”
顾老点头,“辞墨说的没错,所以那个时候桫椤最大的问题,就是子嗣,恰好在那个时候,IVF出现了转机,轰动世界,但桫椤不能去英国,太明显了。”
“所以您和外婆邀请他来华游学,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也在发展,并且比沙国好不到什么地方去,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会在国内进行那项手术。”林姝夏顺着他的话猜道。
“是。”
林姝夏再次看向陈辞墨,后面的事情他们大概能猜到了。
“顾南姝留在您身边,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他们只带走了桫椤·韫颐?”林姝夏又问道。
“虽然成功,但终究是新问世的技术,总有些弊端,南姝先天不足,生来便有基因缺陷,沙国情况恶劣,所以他们便将南姝放在了我的身边,只想等沙国稳定下来,再将南姝带走,只是没想到事到如今,沙国依旧是一盘乱沙。”
顾老说的惋惜,“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数百年来,沙国这个地方出现过好几个桫椤这样的人,可结果呢?人不自救者,何必救之。”
人不自救者,何必救之。
若非经受过非人对待,一个搞了一辈子教育的人,不会说出这句话。
前人淌了一条血路,并且都折在了路上。
然而……
“如果您真的是这么想的,我当初选择顾季明合作的时候,您会直接阻止他,而不是默许他亲自飞到沙国去帮我。”林姝夏认真地看着顾老,看到他苍老的手忍不住地颤抖了几下。
“您比谁都清楚,沙国是一片沼泽,谁进去都有可能陷进去,但您还试图再拉他一把对吗?”林姝夏又问道,“哪怕是最后一次机会,您也想看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因为您的朋友,桫椤家主。”
顾老先生这长久地沉默着。
像是在默认,但又不敢去承认。
那是老一辈人的精神,无关血缘,无关国籍,有享受上等资源的资格,就会有回报天下的格局。
他们试图用自己得到的资源,去回馈更多地位面的人们。
林姝夏想过数次,如果这件事一开始不是因为外公外婆的意愿,不是因为后来涉及到了她的生命,她还会继续下去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想法是不会。
究其原因,不过四个字:与她无关。
但如今,她看着面前面容苍老的老人,心境似乎有了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