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但最后还是将这些问题都压了下去。
她和林政塘之间,没有那么浓烈的父女关系。
比起怨恨,她更想知道答案。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那么低劣的手段来找我不痛快是为了什么?”林姝夏最终选择了另外一个问题。
“从你回来那天起,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我都会觉得讽刺,觉得可笑,像你这种孽障,凭什么用林家的姓氏。”林政塘沉声说着。
陈辞墨眸色微沉,“她可以叫李晚,是你自己无能,无法反抗旁人对你人生的安排,最后还要将自己的无能映射到一个刚出生孩子的身上。”
林政塘闻言,身子猛然收紧。
明显是被陈辞墨点明了心思。
但陈辞墨说的也没有错。
他确实无能。
妻子当年难产,尚且还在产房的时候,姑母就从外面带回来一对母女。
后来妻子难产而亡,姑母与家人却要求他密而不发。
只为了给姑母带回来的那对母女一个身份。
那女人占据了她妻子的身份,那孩子用了他为女儿取的名字。
整件事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也没有人在意他刚过世的妻儿。
林家人就帮他做了决定。
“我母亲,真的是难产而亡?”林姝夏问道。
“是,她被送到杭城的时候,刚出过车祸,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怀着你,医生建议她堕胎保命,但她拒绝了。”林政塘说着,看向林姝夏,“但你以为她是因为爱你吗?当然不是,她那种人,爱的又如何是一个人?”
林姝夏握紧了拳头,肩头轻轻压来的力道安抚了她的情绪。
无声的。
她松了一口气。
“你应该不恨她,你恨的是外婆,是把我母亲送到杭城的人。”林姝夏又说道,“就像陈辞墨要将我隐藏在陈家一样,他们也需要一个隐藏我母亲和姐姐的地方,恰好你的妻子当时难产,或许能救,或许不能救,但他们为了这个地方,只允许出现一个结果,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怀疑,怀疑当年你妻子死亡的真实原因。”
林政塘面带隐忍。
“过去二十多年,你对林姝秋还算好,除了因为那个名字,还因为你并没有那么恨我母亲。”林姝夏说着,从刚刚他对母亲的评价中,林姝夏能感受到,林政塘对桫椤·韫颐其实没有憎恨。
甚至还有说不清楚的情愫在里面。
不是爱情,更像是,敬佩。
“她是什么样的人?”林姝夏问道。
林政塘看向了窗外,似乎在回忆那个早就泯灭在记忆中的人。
“是个正在被摧毁的,很美好的人。”林政塘只道。
但再次将记忆中的人翻找出来,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桫椤·韫颐的女儿,会长得神似顾南姝。
“那你当年为什么一定要掐死我?”林姝夏一字一字地问道。
林政塘目光深深地看着林姝夏,里面带着自嘲与讽刺。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林政塘缓声说道,“你是她留下的一颗种子,你就不应该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所以,你总要有个光明正大被带走的理由,那就是我这个父亲,容不下你。”
“我的人生已经烂了,我本想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可偏偏七年前,你又回来了,带着阿姝的那张脸回来了,带着当年那个巨大的阴谋,回来了。”
林政塘话音落下,他挥手打翻了桌上的杯子。
陈辞墨眼疾手快地拉着林姝夏后退了一步,碎裂的杯子碎片飞起,落在他们脚边。
陈辞墨手背之上被飞溅的碎片划过一道血色口子。
林姝夏眸色一紧,一把握住陈辞墨的手,“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陈辞墨并未将这道沁血的口子放在心上,而是将林姝夏紧紧扣在自己怀中。
“七年前,林氏集团财务开始出现问题,是你故意的。”陈辞墨侧了半个身子,将林姝夏安置在安全范围内,“既然如此,之前你为什么还要联系林姝夏帮你联系李晚?”
“因为在那些人面前我只能做一个无能的傻子,所以要像一个傻子一样。”林政塘大笑出声,“从二十多年,我就已经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傀儡了。”
他声音很大,带着癫狂。
林姝夏握紧了陈辞墨的手臂,看着哭笑不得的林政塘。
“那些人,是谁?”林姝夏追问道。
“是谁你应该去问李渡,应该去问,到底是谁要隐瞒你的身份?”
李渡,林姝夏的外公,七年前就已经死在那场车祸中了。
“所以,监视你的人,是借用你隐瞒阿晚身份的人,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你知道他们要向谁隐瞒阿晚的身份?”陈辞墨这句话听着混乱,但拆开却很好理解。
盯着他的人,不仅知道林姝夏的身份,还要确保林家可以一直隐瞒好林姝夏的身份。
那被隐瞒的人,是谁?
“是。”林政塘回道。
“是谁?”林姝夏立刻问道。
林政塘眸色血红,看向陈辞墨,“我要一个答案。”
“您夫人是否真的是难产而亡?”陈辞墨说道。
林政塘点头。
陈辞墨:“好。”
“翰墨皇室。”林政塘道。
陈辞墨和林姝夏对视,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好,林伯父,当年的事若有答案,我定会告知。”这次陈辞墨叫了林伯父,也算给了他一个承诺。
陈辞墨和林姝夏走到病房门口,林政塘又突然说道:“临城顾家,抹去了阿姝的存在,他们或许也知道什么。”
林姝夏回头看向林政塘,没血缘,没感情,却挂着父女名号的两人,此刻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冷漠。
“我会去查,我也会去查我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林姝夏沉声回道。
两人离开医院,林姝夏一头撞在了车上。
脑壳大了,又大了。
陈辞墨手背靠在车上,让她的额头砸在他的掌心,不至于伤到她的脑袋。
林姝夏额头撞到温热的掌心,她歪头看向陈辞墨,“怎么说?”
“简单形容,就像削藩出现了偏差,而你是藩王贵女与皇权太子的孩子,如今藩王需要压着你的身份,最终对皇权发起攻击。”陈辞墨形容道。
“那无名山又何解?”林姝夏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