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墨话音落下,通话声道里面安静了许久。
久到林姝夏能听到对面落叶窣窣声。
时间久到她足够准备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对那句话进行回复。
亦或是嘲讽。
可林姝夏道:“奥。”
只这一个字。
陈辞墨低笑出声,伴着秋风。
“难得老太太会罚陈总跪祠堂。”林姝夏没放过讽刺的机会。
“老太太住院了,我气的。”陈辞墨慢悠悠地说道。
林姝夏:“……那我给你鼓个掌?”
她前段时间也只不过把老太太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辞墨竟然给气到住院了。
这是做了什么?
“洗耳恭听。”陈辞墨低笑出声。
林姝夏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下午老太太要陈宥年过去她那边,我本想去和她聊聊这个问题,结果小姨在。”
陈辞墨的小姨,那个八离世家奇人。
“然后呢?”
“小姨又离婚结婚了,带了个新‘表’妹过来。”
林姝夏:“……”
九九归一?
“长得有几分像你,还会八国语言。”
林姝夏这次白眼翻不上去了。
林姝夏:“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陈辞墨的小姨这么痴恋和有女儿的人结婚,每次结婚就带着继女跑到陈家,在陈辞墨面前晃悠。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陈辞墨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可以不说吗?”
林姝夏:“可是哥哥,我想说呢。”
陈辞墨:“那你说吧。”
周通听到哥哥两个字,用力地揉了揉胳膊。
这俩人又开始了!
所以周通出离愤怒,跑了。
林姝夏回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周通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叫陈辞墨哥哥。
周通:“……”不,不是怕,他分明是恶心得。
“你小姨似乎很想让你叫她一声妈。”林姝夏微笑道。
陈辞墨沉默中。
林姝夏从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了翻白眼的威力。
她靠在沙发上,心情极好。
“所以,这和你把老太太气到住院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小姨,她这个叫她后妈的继女,叫她现任丈夫干爹。”
林姝夏表情宕机,似乎在反应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还有,干爹文学?”
林姝夏这次是真的想鼓掌了。
跳出陈家,再去吃陈家的瓜,可真精彩!
“然后小姨就和她的好女儿打了起来,她那个好女儿在母亲面前说是小姨让她来勾引我的,还说小姨对陈家有什么龌龊想法小姨自己清楚,然后母亲就气昏厥了。”
林姝夏抱着奶茶持续宕机中。
要知道陈家老太太最宠的就是自家这个妹妹。
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让她在陈家出入自如,还纵容她对自己这个陈家媳妇颐指气使。
陈辞墨这一手,怎么不算拿软刀子剜老太太的心。
但陈辞墨全程只不过和自己的小姨说了一句实话。
恰恰是这一句话,就破了老太太的道心,也碎了小姨的肮脏想法。
陈辞墨,恐怖如斯。
如果他愿意,自己在他手里根本过不了一招。
林姝夏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所以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老太太为什么罚你跪祠堂?”
“那倒没有,路过的时候自己过来跪的。”陈辞墨缓声道。
林姝夏:“……你脑子有病?”
陈辞墨:“只可惜今天没下雨。”
林姝夏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接了那个电话,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另外一个结果。”
陈辞墨的声音很低,低得无力。
但他们都知道,当年那个时候他还在抢救室里被下死亡通知书。
他接不到那个电话,也没有人能帮他接那个电话。
“陈辞墨,回头看不是你的性格,现在这些都没意义。”林姝夏咬牙切齿道。
这话是说给陈辞墨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回头,能看到你。”
能看到困在这宅子里的她。
林姝夏呼吸一滞,最终结束了通话。
陈辞墨听着电话里面的嘟嘟声,抬头看着月光,依旧在可惜今日没有下雨。
月光下,陈宥年抱着小比格过来。
小熊猫睡衣还是林姝夏之前给他买的,他之前一直抗拒穿这么幼稚的睡衣,但这次回来之后,他开始穿了。
“爸爸卖惨的手段可真幼稚。”陈宥年过去在陈辞墨身边蹲下,皱巴着一张小脸,“妈妈现在很忙,爸爸就不要给妈妈添麻烦了。”
陈辞墨闻言,抬手用力地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
陈宥年嗷了一声,嫌弃地推开爸爸的手。
“爸爸,你和妈妈之间会有别的叔叔阿姨吗?”陈宥年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陈辞墨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宥年小脸皱得更厉害了。
“王小胖的爸爸妈妈也离婚了,因为王小胖的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老婆和孩子。”
“你少给你爹妈造谣,我和你妈妈之间没有这种问题。”陈辞墨立刻道。
陈宥年用怀疑的小眼神看着自己亲爹,“今天来家里的阿姨,是第九个表姑了,还有妈妈身边的顾程叔叔,周叔叔,好多个叔叔。”
主要是那么多叔叔,哪个看起来都比爸爸靠谱的样子。
陈辞墨太阳穴突突了几下。
“以后姨婆不会再来了,而且妈妈身边的那些叔叔都是妈妈的朋友,只是朋友。”陈辞墨最后又强调了一句。
陈宥年不信任地‘哦’了一声,“那些朋友都能陪在妈妈身边,但爸爸不能。”
陈辞墨:“……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小孩子就要做小孩子的事情,比如这个时间,早就应该睡觉了。
陈宥年抱着小狗站了起来,“哦,你们大人每次说不过小孩子,就会让小孩子去睡觉。”
陈辞墨看着儿子傲娇离开的小背影,太阳穴不跳了,但是有一点死了。
陈宥年走了一段,又回头看向陈辞墨,“其实过去六年你们没管我,我也长大了,所以你不用为了我留下,你想去找妈妈,去找就好了。”
陈宥年说完,潇洒转身离去。
一句话杀敌的本领,陈宥年遗传得很完美。
陈辞墨抬头,看着陈家祠堂的高大门楣,久久没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