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观,内门魂殿。
大殿内烛火摇曳,寂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微响。
负责看守命牌的执事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前半夜赵锋命牌碎裂引发的震动刚刚平息,观主和几位长老已经亲自带队去后山追杀凶手。
在所有人看来,叫秦棋的外门弟子活不过今晚。
咔嚓一声清脆的玉石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执事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着声音看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供桌第三排时,如遭雷击。
那块代表着七品内门长老的青玉命牌,从正中间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紧接着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堆碎玉,散落在供桌上。
“七、七品长老死了?”
执事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那可是七品易筋境的实权长老!
放眼长平县都是横着走的大人物,竟然死在了后山?
还没等这名执事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砰的一声更加沉闷的爆裂声,在供桌的顶层轰然响起。
执事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看向最高处。
那里供奉的,是常乐观真正的核心底蕴,六品顶尖强者的紫玉命牌。
而此刻,代表着刑罚长老的那块紫玉命牌,不仅碎了,更是直接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犹如一阵紫色的飞灰,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
“刑罚长老,也死了?”
执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他迅速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一头撞在了殿外的青铜警钟上。
“当!当!当!”
凄厉的钟声响彻常乐观。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魂殿外狂风呼啸。
观主清虚子一袭紫金道袍,带着留守宗门的几位长老,犹如一阵狂风般冲入大殿。
当清虚子看到供桌上那堆粉碎的紫玉时,他前冲的脚步顿住。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至冰点。
“刑罚师弟。”
清虚子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一摊紫色的粉末,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那可是六品凝血境。
是常乐观的擎天之柱。
为了追杀一个八品境界的外门弟子,竟然连六品刑罚长老都折了进去。
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暴气血,在清虚子体内横冲直撞。
清虚子怒火攻心,气血逆流,直接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鲜血溅在供桌上,触目惊心。
“观主!”
周围的几名长老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他们看着那碎裂的命牌,一个个倒吸凉气,头皮发麻。
“刑罚师兄可是六品凝血境的高手。”
“怎么可能死在毒瘴林里?”
“难道是外门弟子干的?”
“不可能,他一个泥腿子,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也杀不了六品强者。”
“肯定是毒瘴林里的那头五品毒蛟。”
“刑罚师兄一定是惊醒了那头孽畜,遭遇了不测。”
长老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恐慌。
“滚开!”
清虚子一把推开搀扶的长老,双眼赤红。
“杀我常乐观六品长老,此仇不共戴天。”
清虚子浑身爆发出威压,大殿内的青砖地面寸寸龟裂。
“本座要亲自入林。”
“不管那小畜生是死是活,不管那头孽畜有多强,本座今日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清虚子怒吼一声,转身就要朝着毒瘴林的方向冲去。
“观主三思!”
传功长老大惊,抱住清虚子的手臂,厉声劝阻。
“毒瘴林最深处的那处绝地,不仅盘踞着五品毒蛟,更连接着传说中的上古妖窟。”
“当年老观主就是仗着修为高深,强闯绝地,结果被里面的存在重创,回来不到三个月就驾鹤西去。”
“老观主临终前留下死命令,常乐观任何人绝不可踏入腹地半步。”
“观主,您现在进去,若是惊动了妖窟里的禁忌,我常乐观必有灭门之祸啊。”
传功长老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在清虚子的脑袋上。
清虚子前冲的身体猛然僵住。
他眼中的冲动渐渐褪去,面露忌惮。
上古妖窟的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连大陈王朝镇魔司都不愿轻易涉足的死亡禁区。
清虚子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他看向毒瘴林的方向,咬牙切齿,最终一拳砸在旁边的盘龙石柱上。
两人合抱粗的石柱被他一拳砸成两截。
“传本座法旨!”
清虚子转过身,声音森寒刺骨。
“即刻起,封锁长平县周边所有官道、水路、小径。”
“向潜州全境发出常乐观最高级别的悬赏通缉令,缉拿秦棋。”
“活捉此人者,赏白银十万两,赐内门长老之位。”
“带回人头者,赏白银五万两,藏经阁极品功法任选一部。”
“本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潜州城,赵家府邸。
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赵家家主赵天霸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由暗线飞鸽传书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这位掌控着潜州地下势力的枭雄脸色铁青。
赵天霸一掌拍在身旁的金丝楠木桌上。
坚硬的木桌瞬间化为一堆碎屑,木屑漫天飞舞。
大厅内,数十名赵家高层和身穿黑衣的死士吓得浑身一颤,纷纷单膝跪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锋死了!”
赵天霸的声音犹如滚滚闷雷,在大厅内回荡。
“他是我赵家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常乐观内门的暗子。”
“眼看着他就要爬上实权长老的位置,为我赵家谋取更大的利益,现在竟然死在了一个外门外门弟子的手里。”
赵天霸双眼微眯,眼中闪烁着残忍的杀光。
一名赵家管事硬着头皮,颤声说道:“家主,那秦棋既然能杀得了赵锋少爷,连常乐观的刑罚长老都折了进去,恐怕此子身上藏着大秘密,实力绝不容小觑。”
“区区一个底层的泥腿子,就算有天大的奇遇,也敢挑衅我潜州赵家的威严?”
赵天霸满脸戾气,站起身。
“在这潜州地界,我赵家要谁死,谁就活不到五更。”
“传我命令!”
赵天霸大手一挥,杀气腾腾。
“立刻出动赵家影卫死士,调集所有潜伏在长平县周边的暗探,全天候搜寻秦棋的下落。”
“同时,在潜州暗网上发布血色暗花。”
“悬赏二十万两白银,买秦棋的项上人头。”
“我要让潜州的杀手和亡命之徒都为之!我要让这小畜生知道,得罪我潜州赵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是!”
大厅内,数十名黑衣死士齐声领命,杀声震天。
......
毒瘴林另一侧。
天色微明,一缕破晓的晨光撕裂了夜幕。
灰黑色的毒瘴在清晨的冷风中渐渐稀薄。
一道挺拔的身影,踩着满地的枯骨,从浓郁的瘴气中大步走出。
秦棋一身黑色短打,体表那层暗金色的光泽缓缓收敛入体内。
在常乐观所有人眼中十死无生的毒瘴林里待了整整一夜,毫发无损,衣角都没有被腐蚀。
不仅如此,吸收了五品毒蛟的本源妖气和核心死地的浓烈毒瘴,他体内的气血在《混元桩》的转化下,越发充盈澎湃,八品极境的根基被夯实得坚不可摧。
秦棋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一座陡峭如剑、直插云霄的绝壁,横亘在他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这是常乐观后山的最边缘,翻过这座绝壁,就脱离了常乐观的势力范围,进入了真正广阔的天地。
秦棋眼神平静,毫无犹豫。
他双腿发力,八品极境的力量瞬间爆发。
“砰!”
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秦棋犹如一头灵巧的黑猿,直接腾空而起,跃上了绝壁。
他双手化爪,坚硬的岩石在他的十指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
每一次发力,十指都会深深地刺入岩壁之中,留下指洞。
秦棋的身形在陡峭的绝壁上快速攀爬,如履平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秦棋双手一按崖顶,翻身跃上。
他攀上了绝壁之巅。
高处的狂风呼啸而过,吹拂着他沾染了点点血迹的黑色短打,猎猎作响。
秦棋站在绝壁的边缘,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他低下头,俯瞰着山下。
在那云海翻腾的下方,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地,城池星罗棋布,河流犹如玉带般蜿蜒,官道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