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四十分。
临江市接待中心。
韩启文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几位,我们今天是来核实情况的。”
刘邦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橘子。
“核实什么?”
“你的身份。”
“我不是说了吗?刘邦。”
“我们需要证据。”
“我本人坐在这儿,还不算证据?”
韩启文看着他。
“那我现在说自己是汉武帝,你信不信?”
刘邦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你?”
“对。”
刘邦上下打量他。
“你这模样,倒像个管文书的。”
秦政没忍住,又笑了。
韩启文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终于知道陕西那边为什么急着找人协助了。
刘邦这张嘴,确实不太适合做严肃访谈。
“刘先生。”韩启文把一份材料推过去,“我们先说正事。”
刘邦接过来。
看了一眼。
又放下。
“字太多。”
“你不是识字?”
“识。”
“那为什么不看?”
刘邦指着纸上的字。
“这字我认得一部分,可你们如今写得也太省了。”
韩启文这才想起,不能直接拿现代简体字材料让他阅读。
旁边工作人员赶紧解释。
刘邦听完,点点头。
“这样说就明白了。”
他又看向嬴政。
“老嬴,你都认得?”
“认得。”
“学了多久?”
“有些时日。”
刘邦笑了。
“看来我也得学。”
嬴政冷冷道:“你要学的还多。”
“那就慢慢学。”
刘邦一点也不着急。
“反正现在不用打仗。”
这话一出口,嬴政抬眼看了他一下。
刘邦却已经低头剥起橘子。
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正式访谈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刘邦讲了不少事情。
有些涉及沛县旧人。
有些涉及入关后的经历。
还有几段关于楚汉战争的回忆。
当韩启文问到鸿门宴时,刘邦明显来了精神。
“这事我熟!”
他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放。
“项羽那小子,打仗确实厉害。”
“但人有时候太死心眼。”
秦政立刻坐直。
“你当时真不怕?”
“怕啊!”
刘邦回答得干脆。
“我又不傻。”
“他兵比我多,人比我能打,我跑他面前去,不怕才怪。”
“那你还敢去?”
“有些事,怕也得去。”
刘邦往后一靠。
“总不能坐家里等他来杀我吧?”
秦政听得入神。
“然后呢?”
“然后……”
刘邦刚准备往下说,韩启文打断了他。
“稍等。”
刘邦皱眉。
“怎么了?”
“这段历史我们有不少记载。”
“我想请你先回忆一下,当时你究竟见到了哪些人。”
“还有,你确定亲眼看见的事情有哪些?”
刘邦盯着韩启文。
半天没说话。
“你这人。”
“怎么?”
“真会败兴。”
韩启文面无表情。
“谢谢。”
秦政再次低头憋笑。
刘邦叹气。
“行。”
“你问。”
九点十分。
访谈终于结束。
韩启文拿着笔记离开之前,专门叮嘱:
“今晚先不要让他接触太多网络上的汉高祖资料。”
秦政问:“为什么?”
“避免影响后续记忆核验。”
“现在让他把知道的东西尽量独立记录下来,之后再跟史料比对。”
刘邦听见了。
不满地问: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骗人?”
韩启文转过身。
“是。”
刘邦:“……”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回答得这么直接。
韩启文继续:
“我们现在就是要核实你是不是刘邦。”
“如果不怀疑,还核实什么?”
刘邦想了想。
居然点头。
“有道理。”
他笑了。
“行。”
“你们慢慢查。”
说完,又问:
“那我今晚住哪?”
陪同工作人员说明了住宿安排。
刘邦听完很满意。
“有床?”
“有。”
“有饭?”
“有。”
“能洗澡?”
“能。”
“那就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今天坐了一天,骨头都快散了。”
嬴政正准备离开。
刘邦却突然叫住他。
“老嬴。”
嬴政回头。
“又怎么?”
“明天你有空没有?”
“做什么?”
“带我出去看看。”
“没空。”
“后天?”
“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嬴政看着他。
“暂时都没有。”
刘邦咧嘴一笑。
“你这人,真记仇。”
“朕与你有何仇?”
刘邦一愣。
随后慢慢笑起来。
“也对。”
“真要论起来……”
他看着嬴政。
“是你儿子把天下弄丢的。”
屋里瞬间安静。
秦政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韩启文刚迈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
嬴政盯着刘邦。
眼神冷了下来。
“刘季。”
“嗯?”
“你想说什么?”
刘邦没有躲。
他脸上的嬉笑收了一些。
“我说。”
“你死以后,天下乱了。”
“我赶上了。”
“然后打赢了。”
“就这么回事。”
嬴政一言不发。
刘邦又说:
“你要是觉得不服气,那也没办法。”
“那时候你已经死了。”
韩启文轻轻咳了一声。
“今天先到这里。”
刘邦看了他一眼。
随即摆摆手。
“行。”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
“对了,老嬴。”
“什么?”
“你这儿有好酒没有?”
嬴政面无表情。
“没有。”
“那真可惜。”
刘邦笑着走了。
门关上。
秦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人说话是真不怕死。”
嬴政看着门口。
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外套。
“走。”
秦政跟上。
“去哪?”
“回家。”
“你不生气?”
嬴政脚步不停。
“生气。”
“那你怎么不骂他?”
嬴政看他一眼。
“骂完,大秦就能回来?”
秦政没话了。
两人走进电梯。
嬴政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人确实欠收拾。”
秦政终于笑了。
“这句我同意。”
第二天上午九点。
刘邦醒了。
准确地说,他六点就醒了。
但工作人员告诉他,今天上午没有特别安排,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刘邦在床上躺了十分钟。
睡不着。
于是起身洗漱。
他第一次认真研究了房间里的马桶。
看了半天。
冲了一次水。
又冲了一次。
第三次的时候,陪同工作人员听见动静,敲门进来。
“刘先生,怎么了?”
刘邦回头。
“这东西好啊!”
工作人员一愣。
“什么?”
“用完就冲走了。”
“对。”
“那下面通哪?”
“下水管道。”
“然后呢?”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
“您要不先吃早饭?”
刘邦还想追问。
但听见早饭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
“走。”
早餐是酒店自助。
刘邦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一排排食物。
热粥。
包子。
面条。
鸡蛋。
水果。
面包。
牛奶。
还有现煮的粉面。
刘邦站在门口。
看了一圈。
“这些……”
工作人员说:“可以自己选。”
“随便选?”
“适量取餐。”
“要另外给钱?”
“已经包含在住宿费用里。”
刘邦眼睛一亮。
“那我明白了。”
十分钟后。
工作人员看着刘邦面前的餐盘。
陷入沉默。
六个包子。
四个鸡蛋。
一碗面。
两根香肠。
还有一盘水果。
“刘先生。”
“嗯?”
“您吃得完吗?”
刘邦抬头。
“能。”
“别浪费。”
“知道。”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餐厅里的人。
有穿西装的。
有拖行李箱的。
有带孩子的。
还有两个外国游客。
刘邦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
“这里住一晚多少钱?”
工作人员告诉他大致费用。
刘邦放下筷子。
“这么贵?”
“这里条件比较好。”
“那我以后可住不起。”
“目前住宿有专门安排。”
刘邦摇头。
“总不能一直让别人出钱。”
工作人员有点意外。
“您有什么打算?”
刘邦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
“找活干。”
上午十点。
秦政接到了电话。
不是嬴政。
是负责协调刘邦生活安排的工作人员。
“秦先生,方便沟通一下吗?”
秦政心里一紧。
“刘邦出事了?”
“没有。”
“那怎么了?”
“他提出想了解现代就业。”
秦政松了口气。
“那是好事啊。”
“是。”
“不过他说,昨天跟您聊得不错。”
“想请您介绍一下。”
“有没有适合他的工作。”
秦政:“……”
他昨天就说了几句话。
什么时候聊得不错了?
工作人员继续:
“我们不会强制要求您帮忙。”
“只是转达一下他的意愿。”
“另外,现阶段他的身份、劳动关系和相关手续仍需要依法核实处理。”
秦政点头。
“明白。”
“我可以跟他聊聊。”
“但先说好。”
“我公司现在不招人。”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他说您可能会这么回答。”
秦政愣住。
“他还说什么?”
“他说……”
工作人员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说,您现在不用他。”
“以后说不定会后悔。”
秦政闭上眼。
果然。
这人已经开始了。
下午两点。
秦政带着罗放去了接待中心。
罗放原本不想来。
直到听说对方真可能是刘邦。
他想了半天。
还是决定亲自看看。
毕竟。
秦政这人一激动。
说不定真把人带回公司。
到时候麻烦的是自己。
刘邦见两人进门,立刻站起来。
“来了!”
秦政坐下。
“听说你想找工作?”
“对。”
“你想做什么?”
刘邦想了想。
“你们公司做什么?”
“拍历史视频。”
“赚钱吗?”
“赚钱。”
“怎么赚?”
秦政简单解释了广告合作、平台收入和内容制作。
刘邦听得很认真。
听到品牌方愿意花几十万、上百万拍一条视频时,他明显来了兴趣。
“也就是说。”
“有人给你钱。”
“让你帮他把东西卖出去?”
“差不多,但具体合作方式很多。”
刘邦点头。
“这个我懂。”
秦政一愣。
“你懂什么?”
“就是帮人吆喝。”
“让更多人知道他的货。”
秦政想了想。
“你这么理解,也不算全错。”
刘邦笑了。
“那你需要什么人?”
秦政看向罗放。
罗放直接开口:
“目前团队岗位已经配置完成。”
“没有新的全职招聘计划。”
刘邦看了他一眼。
“你是管钱的?”
罗放一愣。
“也管预算。”
“那怪不得。”
“什么?”
“你说话比他稳。”
秦政脸一黑。
“什么意思?”
刘邦没理他。
反而看向罗放。
“你们公司现在多少人?”
“四个全职。”
“这么少?”
“对。”
“那忙得过来?”
“目前可以。”
“以后呢?”
罗放看他。
“以后看业务规模。”
刘邦笑了。
“你看。”
“以后不就可能需要人?”
罗放沉默了两秒。
他突然理解秦政为什么不愿意跟这人聊了。
这家伙每句话都在给自己找机会。
秦政决定直接一点。
“刘邦。”
“嗯?”
“你以前干过什么?”
刘邦掰着手指。
“当过亭长。”
“带过兵。”
“打过仗。”
“管过人。”
“还当过皇帝。”
秦政点头。
“还有吗?”
“没了。”
“那你会剪视频吗?”
“不会。”
“会用电脑吗?”
“不会。”
“会拍摄吗?”
“不会。”
“会写现代脚本吗?”
“不会。”
“会做预算表吗?”
“不会。”
刘邦皱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政摊手。
“我们公司目前需要的。”
“你基本都不会。”
刘邦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
“那你会带兵吗?”
秦政:“……”
“不会。”
“会打仗吗?”
“不会。”
“会治理天下吗?”
“……”
刘邦笑了。
“你看。”
“你不会的,我会。”
“我不会的,你会。”
“这不正好吗?”
秦政被他说得一愣。
罗放却摇头。
“能力互补,不代表岗位匹配。”
刘邦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你会带兵。”
“但我们公司不需要带兵。”
刘邦想了想。
“那我可以学。”
这一次。
他没开玩笑。
“你刚才说的那些。”
“电脑。”
“剪片。”
“拍摄。”
“我不会。”
“可谁生下来就会?”
秦政看着他。
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因为这句话确实没毛病。
罗放换了个问法。
“那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刘邦回答得很快。
“因为你们有钱。”
秦政差点笑出来。
罗放却没笑。
“继续。”
刘邦看着两人。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规矩不懂。”
“字也认不全。”
“钱更是没有。”
“可我总不能一直住别人安排的地方,吃别人给的饭。”
“你们公司小。”
“人也少。”
“但看起来能挣钱。”
他停了一下。
“我想看看。”
“这钱到底怎么挣。”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政问:
“所以你是想来学?”
“也想干活。”
“什么活?”
刘邦想了想。
“先看你们缺什么。”
罗放点头。
“这倒是比刚才实际。”
刘邦笑。
“那当然。”
“我又不是真傻。”
接下来半小时。
罗放给刘邦介绍了团队工作。
从选题。
查资料。
写脚本。
拍摄。
剪辑。
审核。
发布。
到商业合作和项目结算。
刘邦听完以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做一条片子。”
“要这么多人?”
“对。”
“那最后谁说了算?”
“秦政。”
“如果他说错了呢?”
罗放回答:
“其他人会提意见。”
“他不听呢?”
“要看具体情况。”
“如果涉及合同、事实和预算风险,不能只凭他说了算。”
刘邦看了秦政一眼。
“那你这个老板。”
“当得挺憋屈。”
秦政笑了。
“还行。”
刘邦又问:
“他们敢当面说你不对?”
“敢。”
“你不生气?”
“有时候生气。”
“然后呢?”
“然后看谁有道理。”
刘邦沉默片刻。
突然笑了。
“不错。”
秦政一愣。
“什么不错?”
“你这地方。”
“还真有点意思。”
他看向罗放。
“你以前做什么的?”
“制片。”
“那你跟他多久了?”
“没多久。”
“他给你多少钱?”
罗放一愣。
秦政立刻坐直。
“哎!”
“这个不能问!”
刘邦不解。
“为什么?”
“个人工资。”
“别人不想说,你别问。”
刘邦看向罗放。
罗放说:
“我不想说。”
刘邦点头。
“行。”
“那我不问。”
秦政松了口气。
结果刘邦下一句又来了。
“不过你这人不错。”
“以后有空,咱俩喝酒。”
罗放:“……”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位汉高祖刚来现代没几天,就已经开始到处认人。
而且很会挑。
下午四点。
秦政原本准备结束谈话。
刘邦却突然开口:
“我想好了。”
秦政心里一紧。
“想好什么?”
“先不进你们公司。”
秦政愣了。
“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
“进去也帮不上忙。”
“你们还得给我安排人教。”
“划不来。”
罗放点头。
“这个判断合理。”
刘邦笑了。
“不过。”
秦政立刻警觉。
“不过什么?”
“我想先去看看。”
“你们平时怎么做生意。”
秦政皱眉。
“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拍东西?”
“下次带我看看。”
“我不插手。”
“也不乱说话。”
“就看。”
罗放看向秦政。
秦政也看向他。
几秒后。
罗放说:
“如果有关方面允许。”
“而且不影响拍摄。”
“可以考虑安排一次有限度的参观。”
秦政惊了。
“你答应了?”
罗放说:
“我说可以考虑。”
刘邦立刻笑起来。
“行!”
“就这么定了!”
罗放:“……”
“我没说定。”
“差不多。”
“差很多。”
刘邦哈哈一笑。
“你们这些年轻人。”
“说话就是太仔细。”
秦政看着他。
忽然觉得自己终于遇到对手了。
以前他总被罗放、许澄和沈言堵得没话说。
现在来了刘邦。
连罗放都开始头疼。
晚上六点。
秦政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嬴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问:
“你真带他去公司了?”
“没有。”
“那就好。”
“只是让他以后有机会参观。”
“……”
嬴政不说话了。
秦政笑道:
“你怎么了?”
嬴政冷冷问: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秦政把刘邦今天的表现讲了一遍。
尤其讲到他跟罗放套近乎的时候。
嬴政忽然笑了一声。
“这才是刘季。”
秦政问:
“什么意思?”
“他最擅长的。”
“就是让别人觉得。”
“他跟自己是一路人。”
秦政想了想。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他拿来干什么。”
嬴政顿了顿。
“他当年能成事。”
“靠的可不只是脸皮厚。”
秦政点头。
“我今天也有感觉。”
“他其实很会看人。”
“但我想不明白。”
“他刚来现代。”
“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嬴政沉默片刻。
“他怕。”
秦政一愣。
“你怎么知道?”
“朕看得出来。”
“他不知道天下如何。”
“不知道家人结局。”
“也不知道自己往后怎么活。”
“你觉得他真不怕?”
秦政没说话。
嬴政继续:
“他只是很清楚。”
“怕也解决不了这些事。”
“所以先找人。”
“先找饭。”
“先找能做的事情。”
秦政听完。
忽然想起昨天夜里。
刘邦笑着问他缺不缺人。
又想起今天下午。
刘邦坐在那里,很认真地说:
“我总不能一直吃别人给的饭。”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
“这人确实不简单。”
嬴政冷哼。
“不简单归不简单。”
“你离他远一点。”
秦政笑了。
“你这是怕他把我挖走?”
嬴政说:
“朕怕你把公司送给他。”
秦政:“……”
“我有那么傻?”
“暂时还没有。”
电话挂了。
秦政盯着手机。
越想越觉得好笑。
但笑着笑着。
他又觉得。
有件事似乎不太对。
刘邦今天虽然说自己想学做生意。
可他问得最多的。
一直不是怎么拍视频。
而是人。
谁负责什么。
谁能决定。
谁管钱。
谁跟秦政多久了。
这些问题。
一个现代公司的普通求职者,未必会这么问。
秦政打开手机。
给罗放发了一条消息。
【你觉得刘邦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罗放很快回复。
【摸底。】
秦政一愣。
【摸什么底?】
【摸我们公司的底。】
【他连电脑都不会。】
【摸这个干嘛?】
罗放:
【不知道。】
【但他问人的问题,比问业务的问题多。】
秦政看着消息。
忽然想起刘邦那句话。
“你不会的,我会。”
“我不会的,你会。”
这家伙。
该不会真的想当老板吧?
同一时间。
刘邦的临时住处。
他正坐在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本现代汉字识读材料。
还有工作人员给他准备的笔记本。
第一页。
写得歪歪扭扭。
只有几个词。
钱。
工作。
身份证。
银行卡。
下面还有一行。
秦政——拍片。
刘邦盯着那行字。
想了一会儿。
又加了几个名字。
罗放——管事、管钱。
许澄——查史。
沈言——剪片。
写完。
他把笔放下。
靠在椅子上。
半晌。
忽然笑了。
“这小子。”
“手底下人倒都不错。”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
皱了皱眉。
现代的笔很好用。
就是这字,写得实在难看。
于是翻到下一页。
继续练。
写了十几遍以后。
刘邦终于放下笔。
拿起手机。
打开工作人员教他使用的语音助手。
他试着问:
“喂。”
“你知道怎么开公司吗?”
手机里响起一阵声音。
开始解释注册、经营范围、税务和法律要求。
刘邦听了不到一分钟。
眉头就皱成一团。
“停停停!”
“谁问你这么多了?”
他想了想。
重新问:
“我现在身上一文钱没有。”
“也没人认识。”
“怎么才能挣钱?”
手机继续回答。
刘邦认真听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靠在椅背上。
眼睛眯了起来。
“先学本事。”
“再找人。”
“最后才是做买卖。”
“倒也有道理。”
说完。
他关掉手机。
躺回床上。
刚准备睡觉。
又猛地坐起来。
“不对。”
他拿起手机。
再次问道:
“那现在开一家酒馆,要多少钱?”
手机开始列出房租、装修、证照、设备、原料、人工和运营资金。
刘邦听着听着。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最后直接把手机放下。
“娘的。”
“这年头开个酒馆。”
“怎么比招兵还麻烦?”
他想了半天。
最终叹了口气。
重新拿起笔。
在笔记本最下面写了一行。
先挣钱。
写完之后。
又补了两个字。
再说。
这一夜。
刘邦终于没再研究怎么当老板。
而是认真琢磨起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明天早上那顿酒店自助。
他到底还能吃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