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九点零七。
秦野坐在自己刚买的电脑前。
今天没课。
也不上班。
秦政昨晚临睡前特意说过:
“明天别给自己排东西。”
秦野当时问:
“那干什么?”
秦政回答:
“随便。”
这个答案对秦野来说,至今还是有点难。
随便是什么?
可以学习。
可以出去。
可以睡觉。
可以玩电脑。
也可以什么都不干。
选择太多以后,反而不知道先做哪个。
最后,他还是打开了电脑。
桌面上四个文件夹。
英语。
数学。
社会常识。
我想查的东西。
秦野点开最后一个。
里面已经多了不少文件。
《鲸鲨为什么不是鲸》
《为什么海水是咸的》
《二手电脑怎么判断有没有维修过》
《工资为什么要扣税》
《房租押一付一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
还有一个人。
自己好像一直没真正查过。
他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输入:
嬴政。
回车。
页面瞬间跳出来。
百科。
视频。
新闻。
论文。
问答。
短视频切片。
还有大量标题。
秦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
《中国历史第一暴君?秦始皇究竟有多残忍》
第二条:
《别再被骗了!秦始皇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第三条:
《焚书坑儒真相:我们误解秦始皇两千年》
第四条:
《秦始皇根本不是暴君,六国贵族才是最大受害者?》
第五条:
《最新研究证明:秦始皇可能比你想象得更可怕》
秦野盯着看了半天。
皱起眉。
一个人。
为什么同时能是:
最残忍。
最伟大。
被误解。
以及比想象中更可怕?
他点开第一条视频。
开头音乐很重。
黑色背景。
秦始皇画像。
配音低沉:
“公元前221年,一个将整个天下踩在脚下的男人,终于完成了他血腥的野心……”
秦野看了十秒。
暂停。
“踩在脚下?”
他想象了一下。
没明白。
继续。
“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秦始皇焚烧天下书籍,坑杀四百六十余名儒生,将整个帝国笼罩在恐怖之中……”
秦野又暂停。
他记得。
秦政以前直播讲过这件事。
好像没这么简单。
于是他关掉。
点第二条。
这次音乐激昂。
开头第一句:
“如果不是秦始皇,今天的中国可能仍然四分五裂!”
下面开始讲统一文字。
度量衡。
车轨。
郡县。
修路。
北击匈奴。
南征百越。
最后总结:
“他不是暴君,而是一个被后世污名化两千年的孤独改革者。”
秦野再次暂停。
更不对劲。
他认识的嬴政。
不孤独吗?
可能有时候挺孤独。
是不是改革者?
很多事确实改了。
可“不是暴君”这三个字。
又像是在替整个人下一个非常大的结论。
第三条。
更直接。
标题:
《秦始皇从来没有坑过儒,教科书都说错了?》
秦野看到“从来没有”四个字。
已经开始警觉。
十分钟后。
他把视频关了。
然后新建一个文档。
文件名:
《为什么网上的嬴政每个都不一样》
第一行写:
同一个人。
有人说特别坏。
有人说特别好。
都说自己有证据。
写完以后。
他想了想。
又补:
那到底看谁?
上午九点四十。
秦政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
秦野抱着电脑站外面。
“你不是有手机?”
秦政头发还是乱的。
“为什么一定抱电脑过来?”
“这个更方便。”
“你找我干什么?”
“网上为什么都在吵嬴政?”
秦政打了个哈欠。
“从两千年前就在吵。”
“不是。”
秦野把电脑递过去。
“你看。”
秦政低头。
满屏都是秦始皇。
暴君。
明君。
千古一帝。
战争机器。
制度天才。
冷血皇帝。
理想主义者。
独裁者。
改革者。
甚至还有一个标题:
《秦始皇其实是穿越者?十个证据告诉你真相》
秦政看到最后一个。
彻底清醒。
“这什么鬼?”
秦野问:
“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
“他不是从古代来现代了吗?”
秦政沉默。
“你这么说。”
“标题突然显得更复杂了。”
秦野坐到沙发。
“我想知道。”
“这些为什么差这么多。”
秦政去厨房倒水。
“因为大家讲的。”
“根本不只是历史。”
“还有自己的观点。”
“立场。”
“想卖给你的故事。”
秦野问:
“那怎么知道谁对?”
“先别问谁对。”
“先问。”
“他说的是什么。”
秦政拿过电脑。
点开第一个。
“比如这个。”
“‘秦始皇是中国历史第一暴君’。”
“这是什么?”
秦野回答:
“结论。”
“对。”
“那下面说焚书坑儒。”
“严刑峻法。”
“大规模徭役。”
“这些呢?”
“证据?”
秦政摇头。
“准确点。”
“这些是用来支持结论的材料。”
“至于材料本身准不准。”
“解释得对不对。”
“还要继续查。”
秦野点头。
秦政又点开第二个。
“这个说。”
“秦始皇不是暴君。”
“因为统一文字度量衡。”
“这些事。”
“能不能证明他一定不是暴君?”
秦野想了一会儿。
“不能。”
“为什么?”
“做过好的事。”
“不代表没做过坏的。”
秦政点头。
“反过来也一样。”
“做过坏的事。”
“不代表他做的所有事都坏。”
秦野皱眉。
“那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说。”
“他到底是好还是坏?”
秦政喝了口水。
“因为这样最简单。”
“也最好传播。”
“‘秦始皇是一个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做过大量影响深远决策,同时造成巨大社会成本,而且很多具体问题证据仍需区分的人。’”
秦政停了一下。
“这句话你想点进去看吗?”
秦野摇头。
“不想。”
“看吧。”
“标题首先就输了。”
秦野明白了。
“所以他们把复杂的。”
“先变简单。”
“对。”
“越短的视频。”
“越容易这么干。”
十点十五。
秦政洗完脸。
两个人正式坐到桌边。
秦政没有直接告诉秦野。
“以后看什么账号。”
而是打开搜索页面。
“你昨天买电脑。”
“怎么确认机器有没有问题?”
“查序列号。”
“看检测。”
“找维修店。”
“问卖家。”
“然后呢?”
“不能只信卖家自己说。”
“历史也差不多。”
秦政说,“一条视频说。”
“秦始皇坑杀四百六十名儒生。”
“你先查。”
“这个说法最早从哪来。”
“原文怎么写。”
“后面学者怎么解释。”
“有没有别的材料。”
“所谓‘儒生’。”
“这个词是不是后人直接套进去的。”
秦野打开新的标签页。
搜索。
没多久。
页面又乱了。
有说《史记》的。
有说方士的。
有说儒生的。
还有说这件事根本是汉朝编的。
秦野看得头大。
“还是不一样。”
“正常。”
“那怎么办?”
“继续往来源走。”
秦政说,“别只看。”
“某某说。”
“找。”
“他根据什么说。”
秦野点开一篇文章。
看到引用《史记·秦始皇本纪》。
又往下。
发现原文。
看不太懂。
“这个字什么意思?”
秦政给他解释。
看完以后。
秦野问:
“所以到底坑的是谁?”
秦政说:
“现在比较稳妥的讲法。”
“不是一句‘秦始皇坑了四百六十个儒生’就结束。”
“里面涉及方士逃亡。”
“诽谤。”
“审问。”
“相互告发。”
“最后处置数百人。”
“这些人的身份组成。”
“以及后世‘坑儒’这个概念怎么形成。”
“需要区分。”
秦野问:
“那嬴政记得吗?”
“可以问。”
“但他记得。”
“也不能直接替代材料。”
“为什么?”
“因为人会记错。”
秦野点头。
这句他已经熟了。
上午十一点。
嬴政正在自己家洗衣服。
手机响。
秦野:
【你坑过儒吗?】
嬴政盯着屏幕。
足足看了五秒。
然后拨电话。
秦野接起。
“喂。”
“你为何一大早问这个?”
“我在查你。”
电话那边安静。
“查我?”
“网上。”
嬴政第一反应。
不是回答。
而是问:
“你看了什么?”
秦野把几个标题念了一遍。
念到:
“秦始皇其实是穿越者。”
嬴政打断。
“关掉。”
“为什么?”
“胡说。”
秦政在旁边喊:
“别直接告诉他关掉,让他自己判断!”
嬴政听见了。
“秦政也在?”
“嗯。”
“你们两个。”
“休息日就在查朕?”
秦野问:
“所以坑儒呢?”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处置过一批人。”
“多少?”
“记不清。”
“都是儒生?”
“不是这么简单。”
“有方士。”
“有议论朝政的。”
“也有卷进去的其他人。”
秦野继续:
“你为什么处置?”
嬴政停住。
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
“卢生等人逃了。”
“还说了一些。”
“我很不喜欢的话。”
秦政在旁边问:
“什么叫很不喜欢?”
嬴政显然不想讲。
秦政笑。
“你看。”
“人自己讲自己。”
“也会美化措辞。”
嬴政脸一黑。
“他们说朕刚愎自用。”
“贪于权势。”
“又说求仙之事。”
“根本不可得。”
秦野问:
“然后你生气?”
“对。”
“所以抓人?”
“查。”
“查到后面。”
“处置了一批。”
秦野沉默。
“现在觉得呢?”
电话那边安静得更久。
“过重。”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
秦野又问:
“那网上有人说。”
“这件事完全是假的。”
“不是。”
“有人说你杀的全是骗子。”
“也不对。”
“有人说你专门杀读书人。”
“也不准确。”
秦野看向秦政。
秦政耸肩。
“看到了吧。”
连当事人自己。
也没有给出一句。
特别爽快的“真相”。
嬴政忽然问:
“你为何突然查这些?”
秦野说:
“我想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
很久没声音。
秦政也抬头。
这一次。
嬴政没有马上回答。
最后只说:
“那你不要只查我。”
“为什么?”
“查秦。”
“查六国。”
“查当时发生什么。”
“查我做过什么。”
“也查别人付了什么。”
“只查一个人。”
“很容易又把整个时代。”
“变成一个人的故事。”
秦野点头。
“好。”
然后补了一句:
“你这个回答。”
“比网上那些长。”
嬴政:“……”
秦政笑出声。
“行了。”
“你洗衣服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洗衣服?”
“我听见洗衣机。”
电话挂断。
嬴政站在阳台。
看着正在转的洗衣机。
忽然觉得。
自己的人生真的变得非常奇怪。
一个周日早上。
有人打电话来。
问他两千年前有没有坑儒。
而他回答完。
还得继续晾衣服。
中午十二点。
秦政给秦野布置了一个任务。
不算作业。
只是练习。
题目:
“秦始皇焚书”到底烧了什么?
要求只做一页。
不能先写结论。
先列来源。
秦野问:
“能用搜索吗?”
“当然。”
“能用AI吗?”
秦政停了一下。
“可以。”
秦野眼睛一亮。
“那我直接问。”
“可以问。”
秦政说,“但AI回答。”
“也算一个需要检查的答案。”
“不能当最后来源。”
秦野皱眉。
“为什么?”
“因为它也可能说错。”
“会很确定地说错?”
“会。”
“那它为什么不说不知道?”
秦政看了他两秒。
“这个问题。”
“你问得很好。”
秦野打开一个AI工具。
输入:
秦始皇焚书到底烧了哪些书?
很快。
屏幕给出一大段回答。
大意是:
除秦国史书、博士官所藏和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外,民间《诗》《书》及诸子百家书籍受到限制和焚毁。
秦野看完。
“这个看起来很清楚。”
“对。”
“那对吗?”
“基本方向没大问题。”
“但你再问。”
“秦始皇是否烧毁了所有民间书籍。”
秦野输入。
AI回答:
不是。
并进一步解释。
秦野又问:
有没有学者认为焚书影响被后世夸大?
新的回答又出现。
“你看。”
秦政说,“它可以帮你。”
“整理问题。”
“找方向。”
“甚至解释难懂的东西。”
“但你如果问的是。”
“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判断。”
“你还得回到材料。”
秦野问:
“那它有什么用?”
“让你更快知道。”
“自己接下来该查什么。”
“但不是替你。”
“永远决定什么是真的。”
秦野点头。
想了想。
在自己的文档里。
新加一条:
AI:可以问,但还要查。
秦政看见。
笑了。
“这个写得挺好。”
下午两点半。
秦野的一页东西终于做完。
第一页最上面。
没有写:
秦始皇焚书真相。
而是写:
目前我查到的。
下面分三块。
一、比较确定的
公元前213年前后。
发生了针对特定书籍和私人收藏的限制与焚毁。
医药、卜筮、种树等实用类书籍不在同一禁限范围。
博士官所藏书籍与民间私人收藏的处置并不相同。
二、容易被说得太简单的
“烧了天下所有书。”
“什么都不让读。”
“只有儒家书被烧。”
三、我还不知道的
实际执行到什么程度。
不同地区执行差异。
具体损失多少。
后世传播中又扩大了多少。
最后一行。
秦野写:
嬴政承认做过,也觉得过重,但他的记忆不能单独证明全部细节。
秦政看完。
没有马上夸。
而是问:
“最重要的是哪一块?”
秦野指第三块。
“我还不知道的。”
“为什么?”
“因为前面两个。”
“以后可能还会改。”
秦政点头。
“行。”
“过关。”
秦野看着屏幕。
忽然问:
“那网上那些人。”
“为什么不写自己不知道?”
“有的人写。”
“只是你不一定先刷到。”
“为什么?”
“因为。”
秦政拿起手机。
“‘秦始皇焚书有哪些证据和争议’。”
“通常没有。”
“‘两千年骗局终于被揭穿’。”
“好点。”
秦野懂了。
“后一个更想点。”
“对。”
下午四点。
嬴政过来了。
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秦野开门。
第一句话:
“你来干什么?”
嬴政脸一黑。
“这也是秦政家。”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我以为你今天自己在家。”
嬴政把袋子递过去。
“周阿姨做了卤牛肉。”
秦野眼睛瞬间亮。
“给我的?”
“给大家。”
秦政从里面出来。
“她现在是真的开始给我们供饭了?”
嬴政换鞋。
“她做多了。”
“每次都多?”
“你有意见?”
“没有。”
秦政立刻接过袋子。
“我支持邻里关系。”
三个人坐下来。
秦野把自己下午整理的东西给嬴政看。
嬴政从头看到尾。
第一反应:
“这里。”
他指第二段。
“时间写得再准确点。”
秦政在旁边说:
“别一上来就挑。”
“他第一次自己查。”
嬴政看他。
“错了就改。”
秦野倒没介意。
直接改。
看完。
嬴政问:
“你最后觉得。”
“我是暴君吗?”
秦野愣了一下。
秦政也没想到。
嬴政会主动问这个。
秦野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嬴政眉毛动了一下。
“查了一天。”
“还不知道?”
“因为暴君是什么标准?”
嬴政没说话。
秦野继续:
“如果是。”
“杀很多人。”
“征很多役。”
“让很多人没办法拒绝。”
“那你有很多事符合。”
“如果是。”
“做过这些。”
“就代表所有事情都坏。”
“好像又不对。”
“所以我不知道。”
秦政在旁边没有插话。
嬴政看着秦野。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秦野想了想。
“嬴政。”
“……”
“这算什么答案?”
“就是一个人。”
秦野说,“做过很多事。”
“有些我觉得好。”
“有些我觉得不好。”
“还有很多。”
“我还没查懂。”
房间安静了几秒。
嬴政忽然笑了一下。
“可以。”
秦政看他。
“你不失望?”
“为何?”
“没给你一个千古一帝。”
“或者千古暴君。”
嬴政拿起桌上的水。
“我现在每日上班。”
“交税。”
“交房租。”
“还会晕船。”
“他若查了一天。”
“最后只得到一个称号。”
“那才算白查。”
秦野立刻说道:
“晕船这条。”
“网上暂时没有。”
嬴政动作停住。
秦政低头。
已经开始笑。
“你想干什么?”
秦野非常认真:
“我只是说。”
“网上资料不完整。”
嬴政:“……”
秦政彻底笑出声。
晚上七点。
三个人吃饭。
卤牛肉。
炒青菜。
番茄蛋汤。
还有秦政煮的米饭。
吃到一半。
秦野忽然问:
“第五期直播。”
“能不能讲这个?”
秦政抬头。
“哪个?”
“为什么网上的秦始皇。”
“每个人都不一样。”
秦政筷子停住。
嬴政也看过来。
秦野继续:
“可以教别人。”
“怎么查历史。”
“不是教他们。”
“最后一定觉得嬴政好。”
“或者坏。”
秦政没说话。
这个选题。
他还真没想到。
比继续讲一个具体秦史问题。
更适合现在的栏目。
而且。
前三四期一直在聊:
普通人。
选择。
反抗。
生活。
第五期如果继续沿同样结构。
确实容易重复。
这次换成:
我们到底怎么知道历史?
反而能把整个栏目再往前推一步。
秦政拿手机。
开备忘录。
刚写标题。
嬴政说:
“别叫。”
“网上的秦始皇为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
“为何?”
“像在讲我。”
“本来就讲你。”
“重点不是我。”
秦政停住。
“那叫什么?”
嬴政看向秦野。
“你今天最开始问什么?”
秦野想了想。
“到底看谁?”
秦政动作一顿。
然后在屏幕上打出:
第五期:历史上那么多人都在说,普通人到底该信谁?
秦野看了一遍。
“可以。”
嬴政也点头。
秦政笑了。
“行。”
“那这期。”
“你负责第一个问题。”
秦野问:
“有劳务费吗?”
秦政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嬴政低头吃牛肉。
嘴角已经翘起来。
秦政盯着秦野。
“你现在为什么每次一说直播。”
“第一句就是钱?”
秦野很自然:
“因为这是工作。”
秦政沉默两秒。
“行。”
“还是七百。”
秦野摇头。
“这次选题也是我的。”
“……”
嬴政终于开口:
“可以加选题费。”
秦政猛地转头。
“你别帮他抬价。”
嬴政淡淡道:
“劳动应有报酬。”
秦政看着这两个人。
很久。
最后叹气。
“八百。”
秦野立刻点头。
“成交。”
这一次。
没有人再讨论秦始皇到底好还是坏。
桌上那盘卤牛肉已经快吃完。
秦野伸筷子。
嬴政也伸。
两双筷子碰到一起。
秦野看他。
“我先夹到。”
嬴政说:
“我先。”
“你是皇帝也不能抢。”
“我现在不是。”
“那更不能。”
秦政看着两个人。
忽然觉得。
网上那些关于秦始皇的巨大问题。
什么千古功罪。
暴君明君。
历史第一帝。
文明奠基者。
到了这张饭桌上。
最后都变成了——
一块卤牛肉。
到底谁先夹到。
而这或许。
才是秦野今天真正查到的东西。
历史当然需要评价。
但评价之前。
最好先记住。
那些被写成名字。
称号。
立场。
符号的人。
最开始。
也只是一个个。
活得很具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