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铛！”
青锋剑精准地撞在箭簇侧翼，火花在大殿昏暗的角落一闪即逝。黑色冷箭偏离轨道，斜刺里钉入朱红梁柱，箭羽剧烈颤动。
陆峰连头都没回，目光始终锁在左苍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左大人，你的‘卒’已经丢了，现在想直接掀桌子？”陆峰指了指那支颤动的箭。
左苍海没有理会，他转过身，对着垂帘之后的姬瑶月微微躬身。
“陛下，梁王即便有罪，也该由宗人府会同刑部会审。陆峰身为人臣，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构陷亲王，甚至动用私刑毁人清誉。此等乱臣贼子若不废黜，皇室威严荡然无存。”
左苍海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感。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枯黄的帛书，托在掌心。
“这里还有一份景和二十三年的秘辛，关于……陆大人的身世，以及当年那场宫变的真相。陛下，您确定要让全神都的人都知道吗？”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姬瑶月在帘后坐直了身子，凤袍的绸缎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她没有说话。
左苍海这老狐狸在赌。他在赌姬瑶月不敢拿皇室最后一点遮羞布去换陆峰的命。只要陆峰今天被拿下，那本密册、那个扩音喇叭，乃至长街上的民意，他都有办法在一夜之间抹平。
“陆峰，跪下。”左苍海猛地转头，眼神阴鸷。
陆峰笑了。
他不仅没跪，反而伸手在那只隐藏在长桌一角的扩音装置上重重拍了两下。
“听到了吗？左大人刚才说，要用‘皇室秘辛’来换我的命。”
陆峰的声音通过埋在地下的传声管，再经过外面林婉儿架设的巨大铁喇叭，在神都的长街上空隆隆作响。
宗人府外的叫喊声停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更恐怖的音浪。
“我们要真相！”
“左贼杀人灭口！”
“杀了他！”
左苍海握着念珠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像蚯蚓一样扭动。他第一次在陆峰面前失去了那种掌控感。
“陆峰，你疯了。”左苍海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旦揭开那个盖子，大乾的江山会塌，你也活不了。”
“江山塌不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那座宰辅府肯定要塌。”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血的铜扣，随手抛在桌上。
那是从刚才那名影宗杀手身上搜出来的。
“梁王不仅是影宗的逆贼，他还是你在南郊私设军械库的合伙人。左大人，三十年前景和帝饮的那壶酒，真的是梁王递的吗？还是说，是你教他递的？”
陆峰往前跨了一步，压低上半身，逼近左苍海的视线。
“你以此案威胁陛下，却忘了。舆论一旦失控，最先被撕碎的不是皇帝，而是你这个把持朝政三十年的‘权相’。”
左苍海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枚铜扣，眼神闪烁不定。
大殿外，禁军的甲胄摩擦声越来越近。不是来抓陆峰的，而是因为外面的百姓已经开始冲击宗人府的正门。
“左大人，这封请废陆峰的折子，朕……不能接。”
帘后传来了姬瑶月清冷的声音。
“梁王勾结影宗，罪证确凿。即刻由悬镜司接管梁王府，查抄所有账目。”
姬瑶月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至于陆捕快……他为民请命，揭露真相，朕，赐其‘先斩后奏’之权。”
左苍海身形晃了一下，托着帛书的手慢慢垂下。他看着陆峰，那双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种毒蛇般的死寂。
“陆大人，这神都的路很滑，小心摔死。”
左苍海收起帛书，转身走向大殿门口。他的步子依然稳健，但背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萧索。
“苏青梅。”陆峰喊了一声。
苏青梅收剑入鞘，站到他身侧。
“带人封锁梁王府。记住，不准放走一只苍蝇。”
陆峰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火把。神都的夜风很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梁王已经像一滩烂泥般被捕快拖走。但在刚才梁王倒下的地方，陆峰发现了一串奇怪的泥印。
那种泥带点暗红色，粘性极强，只有在西郊的乱葬岗附近才有。
而梁王，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皇城。
陆峰蹲下身，用手指蘸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尸臭味。
他的目光看向梁王府的方向。
一个时辰后，梁王府正门。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上千名百姓聚集在府门前的广场上，手里攥着烂菜叶和石块。
陆峰站在台阶最高处，身后的府门紧闭。
“陆大人，王府里没动静。”一名悬镜司捕快跑过来，压低声音道，“兄弟们翻墙进去了，后院……全是人皮。”
陆峰眉头猛地一跳。
他推开沉重的府门。
“苏青梅，带所有人后撤三十步！”
陆峰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沉闷巨响，王府内院突然升起一道惨绿色的烟雾。
烟雾中，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屋檐。
最前方的一个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把形状怪异的长弓。
那人没有对准陆峰，而是瞄准了广场上最前排的一个稚童。
陆峰猛地向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