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前锋推进到距城墙约二百步时,第二轮齐射开始了。
这一次,火铳手们有了经验——他们在装填时蹲得更低,把火铳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孩子。火药从竹筒里倒进枪管的声比第一轮更急促,通条捅实火药和弹丸的声更密集。三千支火铳在二十息之内完成了重新装填,比第一轮快了五息。
朱棣在火器营后方的高地上举起了手。
手落,红旗劈下。
三千支火铳同时开火。
这一次的声音比第一轮更整齐——三千朵火光在阵地上同时绽放,像三千颗红色的星星在瞬间点亮。弹丸飞出去,黑色的暴雨再次砸向秦军前锋的阵线。
但这一次,弹丸的轨迹变了。
不是风的问题——风从长江方向来,稳定而均匀。不是角度的问题——火铳手们按照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扣动了扳机。但弹丸飞出去之后,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速度明显下降,有的弹丸在半空中偏离了方向,像一只苍蝇撞上了蜘蛛网,挣扎了两下,然后歪歪斜斜地落了下去。
火炮的实心弹也一样。
五十门火炮的第二轮齐射,弹丸飞出去之后,有的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偏离了原本的弹道,落在了秦军前锋阵型之外,砸在空地上,溅起一团黄土,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片沙地。
弹丸偏了?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两条绳子被拧在了一起,火炮也偏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向秦军阵线的方向。
秦军阵后,嬴政伸手向前。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一道淡金色的纹路从掌心里浮现出来——不是刻在皮肤上的,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一根金色的血管在掌心里跳动。纹路慢慢延展,从掌心延伸到手指,从手指延伸到空气中,像一根金色的丝线在看不见的地方织成了一张网。
规则网。
淡金色的屏障在火器阵地上空展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火铳手和炮手们的头顶上。网不是实体——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日光下才能看到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一层热浪在地面上蒸腾。
火铳的弹丸在穿过规则网时,像撞上了一层粘稠的液体,速度被拖慢了,方向被偏转了。铅弹在规则网中穿行,像一条鱼在浑水里游,游得慢了,方向也偏了。有些弹丸甚至被规则网的边缘弹了回去,落在了火器营阵地的前方,像一群黑色的雨点砸在自家门口。
火炮的实心弹也一样。
铁弹和石弹在穿过规则网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弹道被改变了,有的弹丸被弹向了左边,有的被弹向了右边,有的被弹向上方,像一群被惊飞的鸟在半空中乱撞。只有少数几颗弹丸穿过了规则网,但速度已经大幅下降,落在秦军前锋阵线时几乎没有造成伤亡——弹丸砸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一堆棉花里。
嬴政的规则在压制火器。朱元璋站在城墙上,目光落在火器营阵地上空那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上,他的声音粗犷而冷静,像一块石头砸在冰面上,换个方向打。不要只打正面。
朱棣在城下听到了朱元璋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火器营的阵型。火铳手们正在重新装填,但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那层规则网带来的压抑感。规则网覆盖在阵地上空,像一层看不见的重量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人呼吸变得沉重,让手指变得僵硬,让每一个动作都慢了半拍。
调整射向!朱棣的声音洪亮,在城墙上炸开,火铳打侧面!火炮打左段!
火铳手们开始调整姿势——从正面朝北改为侧身朝东北方向,将火铳的枪口从正对秦军前锋改为对准秦军正面步兵阵线的侧面。炮手们开始调整炮位——用木楔子垫在炮身下面,改变仰角和方向,将炮口从正北转向东北。
但规则网的覆盖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火器营阵地和阵地前方的空地。从侧面打,弹丸还是要穿过规则网的边缘,还是要被减速和偏转。只是边缘的压制力比中心弱一些,弹丸的偏差小一些,杀伤力大一些。
嬴政骑在马上,掌心朝上,规则纹路在空气中持续浮现。
他的目光落在明军火器营的阵地上,落在那些正在调整射向的火铳手和炮手身上。他的面容没有变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冷静的、像在看一幅棋局一样的平静。
规则网——覆盖火器阵地。他开口说道,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规则网在火器阵地上空保持了约半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之后,掌心的金色纹路慢慢淡下去,规则网慢慢消散,像墨汁滴入水中,慢慢散开,慢慢消融。但半炷香的时间已经够了——火器营的第二轮齐射效果大幅下降,秦军前锋的推进几乎没有受到阻碍。
秦军前锋在规则压制下继续推进。
他们推进到了距城墙约一百五十步处,这个距离上,弓箭能射到了,但火铳的精度在规则压制下已经很差了。前锋的校尉喊着什么,盾牌手举着残破的盾牌继续向前,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枪头,箭手从后排放箭。
箭支飞向火器营的阵地。
这一次,箭支的准头比之前好了——因为火铳手们还在调整射向,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火力空白。箭支落在阵地边缘,扎在黄土里,扎在火铳手的皮袍上,扎在炮车的木轮上。一名火铳手被箭射中了肩膀,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火铳掉在地上,枪管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按在城垛上,手指粗糙,布满老茧。他的目光落在秦军前锋的推进方向上,落在那些黑色的身影上,落在那些残破的盾牌上。
火器被压了。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但还没完。
他转过头,看向城墙内侧的步兵阵线。
徐达。他低声说道,像在叫一个名字,又像在念一句咒语。
明军步兵阵线上方,空气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