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外旧校场的正午,阳光白得刺眼。
碎石地面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靴底能感到一层隔着皮革的热度。校场边缘那半截矮墙的阴影缩成了一窄条,像一条被挤扁的黑带子。几只麻雀在残墙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啄着墙缝里的草籽,对这片曾经血流成河的土地毫无敬畏。
唐不破蹲在一张铺在地上的地图前。
地图是用粗麻纸画的,边缘已经磨毛了,上面用炭笔标注了草原战场的阵线位置——斥候根据最新情报画出的。秦军阵线和元朝骑兵阵线之间留了约四指宽的空白,代表四里的距离。这个距离三周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没有变化。
唐不破的破阵剑横放在膝上。剑鞘上的二十四颗星在正午的日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每一颗星都像一只睁着的眼睛。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压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不是用力,而是习惯性的动作,像在确认地图没有卷起来。
岳飞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地图。他的手中没有干草了——上次那根被折成了四段,扔在了地上。他的目光落在阵线之间的空白上,沉默着。那片空白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也像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朱棣蹲在地图另一侧。他的手指点在秦军阵线的位置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在粗麻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秦军阵型稳定,元朝骑兵的接触频次在下降。他说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两边都在耗,但还没有分出结果。
岳飞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到了朱棣脸上。
如果我们现在北上,会在他们两边的消耗中夹在中间。
唐不破看着地图,语气平直得像在念一篇公文。
不北上。
朱棣的手指从地图上移开了。
要等多久?
唐不破将地图卷了起来。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压了一下,然后收好。卷起来的地图被他塞进了腰间的布袋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收一件寻常物件。
等到他们分出结果。
岳飞沉默了片刻。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新的干草,在指间慢慢捻着。
如果元朝骑兵先撑不住呢?
唐不破站了起来。破阵剑从膝上滑下来,被他一把捞住,横在身前。剑鞘上的二十四颗星在日光中闪烁了一下。
那就等秦军北上追击的时候再动。他说道,声音平淡,现在不动。
朱棣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从地图上移到了北方。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将他的影子踩在脚下,只剩一小团黑。
斥候频率再加一倍。他说道。
唐不破点了一下头。
加倍。
三人站在旧校场的碎石地面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踩在脚下,风卷着枯叶从校场边缘掠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汴梁城的残垣断壁间,几缕青烟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像大地在无声地叹息。
联军残部确认继续保持休整待机。
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忽必烈正在主帐中面对一份越来越短的物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