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领域内，水分子凝固成紫黑晶簇。
深渊底部连气泡都不复存在，重力逻辑彻底被六翼魔神的力场撕扯得支离破碎。
【终焉使者】座舱内。
李威咽下翻涌到喉管的甜腥，抬手抹掉嘴角淌下的血沫子，反手在主控台上狠狠一拍。
“雅典娜，辅助稳定回路，别让神经接驳断了！”
“警告，驾驶员神经负荷达到极限阈值，建议——”
“少废话，把警报掐了！”
李威双臂青筋暴突，双轴操纵杆在掌心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前方几十米处，【黑天鹅】原本轻灵的身躯死死抵在翻卷的结晶岩层边缘。
机甲表面原本流转的暗影波动，在这一瞬间彻底平息。
毫无波动。
静得像是一尊扔在废弃工厂角落两百年的铁雕塑。
金属副座上。
安德烈慢慢站直了身子。
小手松开抓皱的战术服下摆，抬起来，悬在半空。
指尖泛起淡淡的光斑，又在刹那间被墨色浸染。
安德烈转过头，透过单向视窗看向身后半跪的【终焉使者】。
视线扫过李威染血的衣领。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白净的脸颊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软糯纯稚的嗓音却顺着机灵链接传遍每一个频道：
“你……弄疼大哥哥了。”
稚嫩，平静，却让整个通讯波段的杂音在同一毫秒消散得干干净净。
纯白无瑕的眸子里，一滴墨色悄然化开。
夜瞳残存的疯狂占有欲，与高维使徒安德烈那不容亵渎的神性，在这一刻撞击成最为纯粹的暴虐。
“这帮神棍和缝合怪，真把软妹当免洗筷子捏了。”
李威心头一抽，暗骂出声，刚想拉动推进踏板往前顶，眼前的仪表盘却彻底爆了表。
全息屏上，属于【黑天鹅】的所有生理与机械监测读数，全部归零。
下一秒，红光倒卷！
限制器？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安德烈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机师的训练，操纵这台旧时代远古神机，靠的从头到尾只有神明的本能！
“嗡——”
没有轰鸣，只有空间本身发出的高频哀鸣。
【黑天鹅】周身覆盖的暗物质装甲忽然沸腾起来。
冷硬的金属板材泛起水波般的纹理，瞬间液化，如同流淌的黑水重塑机身。
暗影在机体背后疯狂翻涌、拉长、展开！
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天鹅之翼撕开虚空，悍然舒展！
黑羽舒展的刹那，周围的光线、乃至魔神扩散开来的惨紫色威压，全被无情扯进了一座小型的反向黑洞中。
虚空塌陷！
魔神那引以为傲的六翼威压，在撞上这片纯黑领域的瞬间，竟发出如玻璃崩碎般的脆响，硬生生被顶了回去！
“咔嚓！”
海床撕开千米深渊。
识海殿堂内。
凰曦手里的业火长鞭猛然顿住，艳丽的火莲在指尖跳跃，嘴角罕见地扬起一丝快意：
“这股不要命的护短狠劲，真是不愧有本宫几分风采。像极了你这登徒子平日里掀桌子的做派。”
月咏咬碎银牙，手中白金短剑挽出一道剑花，忍不住嚷嚷：
“像他有什么好骄傲的！这病娇女完全不管机体散热，引擎核心要是融了，看她怎么收场！”
苏雅双手合拢，急促调集生命之树的残余能量向外延伸，额前满是细密的汗珠：
“大家别吵了，安德烈的精神波动已经超越承载界限，再这样下去……”
李威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氧气，看着黑化暴走的少女背影，头皮发炸。
护短是好事，可这丫头完全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更要命的是，那具躯壳可是夜瞳的肉身！
“丫头！悠着点！”
李威扯开嗓子在公共频道里咆哮，唾沫星子喷在视窗上：
“那是你嫂子的身体！别给打坏了！打坏了回头哥拿什么去交差！”
原本肃杀恐怖的战场上，这声喊叫显得格外刺耳。
后方瘫在泥沙里的兰斯洛特手抖了一下，残破的光子面罩差点当场滑落。
高文单膝跪地，握着断剑的指节剧烈抽搐。
黄岩那半截冒烟的机体更是发出一声短路带来的杂音，扩音器里传出粗重的喘息：
“都什么时候了……这拂晓总司令还在搁这儿认嫂子呢？！”
前方的【黑天鹅】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安德烈对李威的吐槽置若罔闻。
黑化的眼瞳锁死对面的魔神主首，两只机械臂猛然微曲。
没有起步动作。
没有推进器喷射的常规预热。
“咔！”
空间在这一瞬间成了被重锤砸烂的镜面。
【黑天鹅】所在的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机体本体已然跨越数千米的真空断层！
狂暴的高维力量化作纯黑的流星，碾碎了一路的空间褶皱，连残存的引力法则都在这记蛮横至极的冲撞下化为齑粉。
这一撞，带着神明纯粹的怒火，带着要将星辰尽数碾碎的野蛮霸道，狠狠砸向【湮灭吞噬者】居中那颗丑陋凶煞的主头颅！
面对黑天鹅这毁天灭地的一记全功率冲锋，【湮灭吞噬者】眼中的嘲弄与漫不经心彻底收敛。
居中头颅上的复眼同时收缩如针。
背后六只堕落光翼疯狂扇动，紫黑色的神纹顺着脊骨飞速爬满全身！
魔神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喉管深处溢出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狂躁低吼，伸出两只布满神纹的巨爪，迎着这颗黑色陨石，狠狠抓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