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江北高台大营,一众满清核心大将全都没有散去。
多铎背负双手站在最正中,身子站得端正,眼皮半耷拉着,脸上挂着淡漠神色。
他心里笃定,鳌拜此番孤身闯明营,绝无活路。
苏克萨哈斜靠在围栏上,一只手搭着栏杆,一只手摸着下巴,时不时抬眼瞟向南明大营方向。
他嘴角微微撇着,满脸都是等着收尸的漠然。
李率泰、博洛、尼堪、图赖、准塔几人分站两侧,个个神色松弛。
所有人心里想法一模一样。
两军未战,只身入敌营,就是送死。
鳌拜死定了。
众人私下早就暗中串通好了说辞,每个人心里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只等鳌拜尸首传回大营,他们立刻联名写状纸,快马送递盛京,当面禀报多尔衮。
死死咬定王小宝狂妄自大、恃私专断、无视军纪。
凭空捏造荒唐招降计策,强行逼迫大将送死,草菅大清将士性命。
这一条罪名压下去,王小宝的兵权必定被撤,人必定被治罪。
所有人脸上安安静静,心里全都憋着等着看戏、等着发难、等着清算王小宝。
就在众人各自揣着心思、静静等候的时候。
大营远方的官道尽头,缓缓行来一队人马。
最前头高头大马之上,端坐着鳌拜。
高台上所有将领下意识抬头望去。
下一秒,全场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僵死在原地。
多铎原本松弛的肩膀猛地一绷,双眼瞬间瞪圆,身子往前踉跄半步,脸上的淡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
苏克萨哈猛地直起身子,整个人从栏杆上弹起来,脖子拼命往前伸,嘴巴张得大大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剩下所有将领,全部齐刷刷止住呼吸,脚步钉死,眼神直勾勾锁定来路。
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鳌拜没有受伤、没有被俘、没有狼狈逃窜、没有半点临死的惨状。
他衣袍整洁,身姿稳健,稳稳骑在明军赠送的千里骏马之上。
他身后跟着两辆宽大马车,车帘鼓起,满满当当装着沉甸甸的金银财物。
马车侧边,站着四名穿戴整齐、恭恭敬敬的仆役。
身侧随行数名容貌俊俏的女子,步态端庄,安静随行。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容不迫,一路行至清营辕门前。
高台上一片死寂。
连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众人眼神反复在鳌拜身上、身后的金银车马、美女仆役之间来回扫视。
每个人的面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动。
早上出门的时候,鳌拜红着眼眶、含泪憋气、视死如归、抱着必死的念头奔赴敌营。
短短几个时辰过去。
本该变成一具死尸的人,活着回来了。
不仅活着回来,还带银子、带美人、带仆人、带战马、带厚礼。
所有人心底的认知,直接被狠狠砸碎。
每个人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皮不停狂跳,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写满不敢置信、荒诞、离谱、彻底怀疑人生的神色。
没人说话,没人出声,全场静得可怕。
鳌拜被亲兵上前扶着下马,双脚落地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抬手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残留的恍惚,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
稳步抬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走到众人正中间站定,鳌拜抬手从怀中摸出两份折叠整齐的纸帖,双手托举,高高举起。
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高台。
“诸位贝勒,各位将军!”
“南明江北两大营总兵李成栋、刘良佐,已然决意归降我大清!”
“此乃二人亲手书写的归降手书,字字属实,绝无虚假!”
多铎盯着那两张纸,眼神发直,嘴唇微微发抖,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鳌拜不等众人追问,深吸一口气,把今日所有经历,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绘声绘色全盘讲出。
他语速时快时慢,讲到自己抓阄倒霉、心里憋屈想哭、认定必死无疑的时候,脸上带着自嘲。
讲到自己赶路途中脑补十八种死法、憋着临死也要拉垫背的狠劲的时候,双拳下意识攥紧。
讲到明营士兵毕恭毕敬、全无敌意的时候,语气带着茫然。
讲到李成栋出营跪迎、全盘接下所有招降条件、当场手写降书、主动赠银送礼的时候,眉眼不停跳动。
讲到刘良佐当场双膝跪地磕头请降、主动禀报五日之后南京大批粮草送到、全数献给大清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最后他抬手示意身后车马。
“这些金银、仆从、女子、战马,皆是二将主动赠送,只为求一份归降安稳!”
一番话说完,全场彻底死寂。
所有满清大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之前心里想好的告状的说辞、追责的罪名、清算的谋划、夺权的算计,瞬间全部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一张张脸上,再也没有半点轻视、不屑、嘲讽。
只剩呆滞、震撼、茫然、不可思议。
苏克萨哈张着嘴,半天合不上,站在原地呆呆发愣,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率泰抬手按着眉心,不停摇头,眼神里全是无法理解。
博洛、尼堪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没人敢开口质疑。
多铎站在最前,胸口反复起伏,他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王小宝。
这一刻,所有人看王小宝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不服、猜忌、等着看笑话。
人人眼神里,全是敬畏、惊疑、折服、看不透的深意在里面。
所有人心里同一个念头翻来覆去打转:
这根本不是吹牛,根本不是瞎胡闹!
此人眼光、预判、时局把控,恐怖到极致!
未发一兵、未打一仗,直接收南明数万重兵、大批粮草!
全场数十名满清高级战将,身经百战、入关以来所向披靡,此刻全员哑口无言,彻底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