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五指牢牢攥住鎏金打王金鞭,鞭身垂在身侧,稳丝不动。
他身子站得笔直,肩膀不晃、身形不斜,眼皮微微耷拉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朝文武。
他不说话,就静静站着。
可全场所有人,被他目光扫到的瞬间,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脑袋轻轻往下低,没人敢和他对视。
龙椅上的朱由崧端坐着,双手平放在御案上,指尖却在不停轻点桌面。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帝王神色,嘴角轻轻上扬,装作大度从容。
但他的眼皮一直在快速跳动,视线不停偷瞄马士英,心里急得要命,就等着马士英把这套算计落地,把王小宝推去前线耗死、累死、战死。
马士英看懂了皇帝的眼色,立刻往前踏出一步。
他腰身躬得标准端正,脸上一脸公心为国的严肃模样,眉眼间满是正气凛然,说话的语调沉稳厚重,听着完全是一心为社稷。
“陛下!臣有本启奏!”
他转头看向王小宝,又看向身侧的史可法,双手拱得笔直,神色恳切。
“如今大清兵马步步南下,兵锋日盛,江北防线压力巨大!京营三大营多年废弛,军纪混乱、战力虚浮,急需重臣坐镇整顿、日夜督守!”
他语速平稳,字字句句都站在朝堂大义上。
“满朝文武论忠勇、论胆识、论能耐,无人能出靖忠王之右!论操守、论威望、论治军,无人能及史阁老!”
“臣恳请陛下下旨!令靖忠王与史阁老二人搭档,共同监督整顿三大营,镇守江北前线!直面清军南下兵锋!有二位坐镇,我南明北疆可固!”
马士英说完,深深躬身,态度极其诚恳。
没人看得出来他藏了私心。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袖中手指死死蜷着,指节压得发白,心底憋着阴狠算计。
他就是要把王小宝、史可法死死捆在最凶险的第一线。
打赢了是本分,打输了担死罪,打不死也能常年耗在前线,彻底远离朝堂,断了他在朝中的威势。
话音落下,朝中官员立刻纷纷跟风附和。
一排排文官接连出班躬身,个个脸上带着赞同的神色,连连开口。
“马阁老所言极是!”
“此乃万全之策!”
“唯有王爷与史阁老可担此大任!”
这些人嘴上说得大义凛然,躬身的时候,眼角却互相偷偷对视,嘴角微微抽动,眼底藏着窃喜。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把两个最棘手的人推出去挡枪、填人命。
东林党官员站在人群里,躬身点头的动作最积极。
他们脸上一脸为国分忧的庄重,低头瞬间,眼底全是冷意。
他们巴不得王小宝立刻去前线,死在清军刀口下,一了百了。
史可法站在原地,听完举荐,神色毫无防备。
他眉头微微舒展,身体站得更正,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脸上只有忠诚为国的坦然。
他微微躬身,没有半点推脱的意思,心里只觉得,为国守边、治军御敌,是臣子本分,无论多苦多险,都该迎难而上。
所有人都笃定,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绝无反转。
就在这满堂附和、大局已定的瞬间,王小宝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很硬,很稳,直接打断所有恭维附和。
“不行。”
短短两个字出口。
满朝文武所有声音,瞬间全部卡死。
正在躬身附和的官员,身子全部僵在半空,嘴巴张着、腰弯着,一动不动,脸上的恭维神色直接凝固。
王小宝手握金鞭,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直视马士英,随后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朱由崧,眼神坦荡,半点不退让。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我前数年隐姓埋名、潜伏敌营,日日提心吊胆,天天刀口舔血,背负天下骂名,身心俱疲,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熬到沉冤昭雪。”
他抬手指向史可法。
“史阁老常年奔波前线,连年督军苦战,数次身陷重围,数次濒临战死。一生为国操劳,身心早已透支。”
“我二人,已经为大明拼过命、闯过死局、受过万般苦楚!”
他语调陡然加重,字字铿锵。
“现在天下稍定,你们转头就把最凶险、最直面敌军、最容易全军覆没的重担压在我们身上?”
“你们这是重用忠臣,还是刻意为难忠臣,逼着我们去送死?”
一句话,直接戳穿满朝所有人的虚伪算计。
全场文武脸色齐齐一变。
刚才附和最欢的人,此刻全部闭上嘴,脑袋死死低着,不敢抬头。
王小宝目光一转,直直锁定马士英、阮大铖二人。
“整顿京营、督守边防,是朝中第一高危重任。”
“既然马大人、阮大人身居内阁首辅、执掌中枢,口口声声家国天下。”
“那这份重任,理应由二位文官牵头督办!”
突然被点名,马士英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脸上刚才大义凛然的神色瞬间崩碎,眼皮疯狂跳动,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小半步。
他双手快速在身前连连摆动,脑袋摇得飞快,语气瞬间慌乱,再也没有半点刚才的沉稳。
“王爷万万不可!臣是文臣!”
“臣自幼读书,不通军务、不懂练兵、不知战守!臣从未带兵,不懂营务,万万担不起边防大任!一旦出错,祸及社稷,臣不敢担此罪责!”
他语速极快,句句推脱,生怕接下这份要命的差事,脸上写满实打实的恐惧。
一旁的阮大铖吓得更厉害。
他身子轻轻发抖,双脚微微打飘,连忙跟着摆手摇头,腰杆下意识弯下,满脸慌张。
“臣亦是纯文职!只会批阅文书、打理朝政!行军布阵、镇守边关,臣一窍不通!军务凶险,刀枪无眼,臣万万胜任不了!求王爷明鉴!”
两人刚才满口家国大义,此刻半点担当没有,只想拼命躲开这送死的差事。
王小宝冷眼看着二人狼狈推脱的模样,面无表情,语气平平淡淡,却句句堵死退路。
“文官不懂军务,那就理所应当,交由武将。”
他转头看向武将班列,目光扫过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一众弘光朝武将。
所有武将被目光扫到的瞬间,集体身子一紧。
每个人肩膀瞬间绷紧,呼吸下意识放轻,眼神纷纷慌乱闪躲,没人敢直视王小宝。
王小宝声音响彻大殿,不容半点辩驳。
“练兵守边、抵御外敌、督掌军营,本就是武将天职!”
“文官可以不通军务推脱,你们掌兵吃饷、手握兵权,没有任何推脱的道理!”
这话落下,所有武将脸色瞬间发苦。
黄得功嘴唇紧紧抿住,眉头死死皱起,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心里万般不愿,却半个字反驳不出来。
刘良佐、刘泽清脑袋微微低下,眼神左右乱瞟,四肢僵硬,脸上全是憋屈、无奈、恐慌。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这是实打实的死差事,对上南下清军,赢难输易,败了就是死罪。
可他们是武将,天职在此,当众被点破,根本不敢当众推脱。
王小宝环视全场,气场彻底压住整座朝堂。
“有功要赏,有位要担责!”
“不能辛苦尽归忠良,凶险尽推忠臣!”
“京营三大营整顿、边防督守、抵御清军南下,自此交由朝堂所有武将全权负责,分工督办,不得推诿!”
一句话彻底敲定结局。
满朝文官全员哑口无言,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刚才算计王小宝、想送他送死的心思,彻底全部落空。
马士英垂着脑袋,脸色难看至极,袖中双手死死攥紧,满心憋屈恼火,却不敢发作。
阮大铖全程低头缩肩,不敢抬头看人,彻底没了之前的朝堂气焰。
东林党一众官员僵立原地,脸上神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的算计彻底落空,所有人都憋着怒火,却只能死死忍住。
龙椅上的朱由崧坐在原位,胸口微微起伏,眼底藏着深深的怒意与无奈。
他全程看着自己和百官的毒计被当众拆穿、反手甩锅,折腾一圈,半点奈何不了王小宝,心里恨得牙痒,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
史可法站在一旁,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王小宝,眼神里满是感激、佩服。
他此刻彻底看清了朝堂所有人的私心算计,也彻底看清了王小宝的聪慧与护持忠臣的本心。
整座奉天殿,依旧肃静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