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清外患、杀鸡儆猴之后,山东境内大大小小的土寨武装、名门官绅尽数俯首帖耳,再无人敢暗藏异心,全境政令一统,皆归王小宝掌控。
而他的目光,并未就此停歇,反而再次冷冷投向帐下——投向那支被他强行征调、战力顶尖的八旗精锐,投向鳌拜、苏克萨哈、图赖这群战功赫赫、手握八旗兵权的大将。
王小宝要的,从来不止一个山东。
他要借着南下平叛、清剿匪患的由头,把八旗精锐一步步推上血战前线,不动声色、借刀杀人,一点点啃噬八旗有生力量,彻底削弱清廷嫡系战力。
济南行辕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不定,昏黄光影在帐内来回晃动,映得众人神色明暗难辨。
王小宝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沿,目光径直锁定列首的鳌拜,眸光幽深。
鳌拜虎背熊腰,一身厚重鎏金重甲贴身而立,甲叶映着烛火,泛着冷硬的寒光,周身悍不畏死的煞气扑面而来,脊背挺得笔直,一双虎目圆睁,透着沙场老将的剽悍。他性子刚烈如火,嗜战喜功,勇猛无前,正是王小宝手中最合适的尖刀,也是最适合拿去啃硬骨头的棋子。
“鳌拜。”王小宝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清晰传遍大帐每一处。
鳌拜闻声,身躯猛地一震,脚下铁甲重重磕碰地面,发出沉闷脆响。他大步跨出队列,双膝重重跪地,单膝叩地,右拳狠狠捶在左胸甲胄之上,抱拳高声应喝,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烛火都颤了一颤:“末将在!”
王小宝抬手指向案上山东舆图,指尖稳稳点在曹州、濮州地界,指节用力,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冷厉:“李化鲸盘踞曹州、濮州多年,麾下纠集数万榆园军,依托黄河故道、密林水泽地形,屡败清军,烧杀劫掠,乃是我山东境内第一心腹大患!”
他目光灼灼看向跪地的鳌拜,语气决绝,下达死命令:“本帅命你,亲率两黄旗全部精锐,即刻出征曹州,不计代价,与李化鲸死战到底!不破榆园军、不灭匪患,誓不回师!”
鳌拜本就嗜战,听闻此言,虎目瞬间迸发出浓烈战意,眸光发亮,周身煞气更盛,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舒展,难掩亢奋。他重重捶胸,脖颈青筋暴起,高声领命,语气满是势在必得:“末将遵命!定将李化鲸那伙匪类斩尽杀绝,提他的首级回来复命,绝不辱命!”
说罢,他起身抱拳,转身便要大步出帐,铁甲摩擦声响刺耳,满心都是征战破敌的豪情,丝毫未察觉其中暗藏的算计。
一旁的苏克萨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瞬间死死拧成一团,眉峰紧锁,肩背骤然绷紧,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心思缜密,瞬间看穿王小宝的险恶用心——两黄旗乃是八旗精锐中的精锐,骑兵战力冠绝八旗,可曹州水网密布、林地纵横,骑兵机动性尽失,根本施展不开;李化鲸的榆园军盘踞多年,熟悉地形,以步兵死守,此战必定是惨烈的拉锯血战,哪怕最终取胜,两黄旗也必定伤亡惨重!
胜了,功劳全归王小宝运筹帷幄;败了,八旗精锐折损,削弱的全是清廷八旗根基!
苏克萨哈心头一急,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嘴唇翕动,刚要开口出言劝阻,提醒鳌拜提防陷阱。
可他刚一动,王小宝冰冷的目光便径直射了过来,那眼神寒如利刃,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与威压,眸光冷冽刺骨,死死锁住他。苏克萨哈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脚下步伐顿住,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只能悻悻收回脚步,垂首敛目,强行压下心底的焦急与不满,再也不敢多言。
王小宝心中算计如明镜:李化鲸榆园军虽凶悍,却皆是乌合之众,无正规军纪;鳌拜两黄旗战力强悍,却受制于地形,此战必定两败俱伤。榆园军覆灭,八旗精锐也会元气大伤,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坐收渔利之人,半点不吃亏。
不多时,鳌拜领命而去,帐外传来铁甲铿锵、马蹄远去的声响。
王小宝目光一转,再次落在武将队列中的图赖身上,语气平淡,沉声唤道:“图赖。”
图赖面色冷硬,迈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应道:“末将在!”
“秦尚行聚众数万,盘踞青州东部,烧杀抢掠,拒不归顺朝廷,祸乱地方!”王小宝指尖移至青州东部地界,语气冷厉,“本帅命你,亲率镶白旗全部精锐,即刻出兵,与秦尚行决一死战,务必拿下青州东部全境,荡平鲁东叛匪!”
“遵命!”图赖没有半分迟疑,高声领命,起身转身,大步离去,即刻前往军营整兵备战。
而他麾下的镶白旗精锐,也将如同鳌拜的两黄旗一般,陷入与秦尚行部的血战,在无休止的攻杀中,一点点被消耗殆尽。
王小宝面色平静,一道道军令接连下达,如同雪片般飞出济南行辕:命多铎率军出征登州,围剿叛匪杨威;命巴哈纳率部镇守边境,清剿残余匪患……
帐下所有八旗大将,无一例外,尽数被他派往最危险、最惨烈的前线,去啃最硬的骨头、打最耗兵力的血战,一个个都成了他消耗八旗的棋子。
索尼始终站在队列一侧,垂眸轻捻颌下胡须,面色看似平静无波,可指尖捻动胡须的速度越来越快,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将王小宝的险恶算计看得一清二楚——这哪里是平叛剿匪,分明是借南明、义军之手,不动声色地消耗八旗有生力量,一步步蚕食清廷嫡系兵权!
他微微摇头,眼睑低垂,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忌惮,心底暗自长叹:这窦王八,心思之深、手段之狠,当真是前所未有,八旗众人,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巴哈纳、和讬、李率泰等八旗将领,也渐渐回过味来,一个个面色沉冷,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掌心掐出血痕,眼底满是憋屈、不满,甚至是压抑的怒火。
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嫡系部队被派往前线,根本就是去当炮灰,一场场血战下来,兵力只会不断损耗,再无往日战力。可王小宝此前雷霆杀伐、斩豪强、杀宗室的手段历历在目,威压笼罩全场,他们纵使满心愤懑,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死死憋着,眼睁睁看着自家兵马被推向险地,无能为力。
王小宝对帐下诸将各怀心思、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视若无睹,依旧神色淡然。他缓步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全境稳固的齐鲁大地,看着各路大军纷纷开拔、奔赴前线,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个冰冷笃定的念头:
拿下山东,掌控齐鲁,不过是他宏图霸业的第一步。
挥师南下,问鼎江南,尽收天下富庶之地,才是最终目标。
而这些八旗精锐、战功赫赫的八旗大将,从始至终,都只是他通往权力顶峰的垫脚石、铺路砖。一点点消耗掉八旗的实力,削弱清廷根基,他才能彻底挣脱束缚,真正掌控整个大清的军权,无人能挡。
数日后,济南行辕大帐。
王小宝端坐主位,神色淡然,听着手下亲兵接连汇报各地传来的捷报,眉眼分毫未动:
鳌拜率两黄旗猛攻曹州,榆园军依托地形死守,血战十余日,终究不敌八旗精锐猛攻,匪首李化鲸战死,数万榆园军主力被尽数歼灭,曹州、濮州彻底平定;
图赖率军在青州东部与秦尚行部展开血战,大破匪军,秦尚行兵败被杀,鲁东全境叛匪肃清,地界安稳;
多铎挥师攻克登州,叛首杨威兵败身死,胶东全境收复;
南明巡抚王燮弃城出逃,东平伯刘泽清率残部南撤,山东境内南明势力被彻底驱逐,再无半分外来隐患;
德州卢世漼乖乖交出全部乡勇团练,被尽数整编为辅军,编入大军序列,随军南下听令;
心腹王自奇坐镇德州、青州、临淄三地,整顿地方吏治,罢免贪腐官吏,清剿散匪,安抚流离百姓,恢复农耕商贸,山东全境秩序井然,民心归顺,再无动乱。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外患尽数扫清,所有内患彻底压制,曾经战火纷飞、混乱不堪的齐鲁大地,如今已然固若金汤,成为王小宝南下征战最稳固、最坚实的后方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