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峪口一片狼藉，明军残兵横躺竖卧，哭嚎声混着风雨，听得人心头发紧。王小宝背着手，慢悠悠踱到伤兵营前，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眼神却阴嗖嗖的，半步不离，亲自坐镇监工。
他麾下亲兵早得了眼色，下手那叫一个狠绝，直接把治伤办成了“全员致残大典”。
有的士兵压根没受伤，只是跑累了蹲在地上喘口气，刚想歇会儿，就被两个亲兵虎狼似的架起来按在地上。“将军有令，全员查体，严防暗伤！”不管士兵怎么挣扎辩解，粗针大线先往身上招呼，绷带缠得密不透风，胳膊腿跟粽子似的，勒得血脉不通，当场就麻得抬不起来，想冲锋？门都没有。
有的士兵不过擦破点油皮，连血都没流多少，亲兵直接硬扯缝合，疼得士兵鬼哭狼嚎，眼泪鼻涕齐飞，当场疼晕过去。等醒过来，行动力早废了，只能瘫在地上哼哼。
真正带伤的，待遇更惨。箭伤不拔箭，先灌苦得呛喉的草药；骨裂不仔细正骨，先捆死木板；皮肉伤不消毒，直接抹上辣得烧肉的野草药，伤口瞬间肿得老高，流脓渗血，疼得士兵满地打滚，直喊亲娘。
最绝的是那些看着精神、能站能走的。王小宝亲自守在旁边，一碗碗黑乎乎、软得发黏的猛药往嘴里塞。士兵刚想拒绝，就被亲兵掐着下巴灌下去，呛得直翻白眼，肚子翻江倒海，上吐下泻，浑身虚得站都站不稳，直接成了软脚虾。
“将军仁慈！免费治伤，强身健体！”亲兵一边灌，一边喊得喜庆。
“将军饶命！我没病没伤啊！”士兵一边吐一边哭，眼泪混着药水流了一脸。
不远处，卢象升远远看着，只当王小宝体恤士卒、治军严苛；左良玉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把王小宝骂了千百遍，却半个字不敢吭——谁让王小宝现在势头正盛，他惹不起。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明军营地彻底变了样。粗略一统计，上万士卒要么缠得跟粽子，要么躺地哀嚎，要么上吐下泻站不稳，放眼望去，全是龇牙咧嘴的模样，竟没一个人能说“我没事”。士兵们刚才还被打蒙了，此刻见身边兄弟个个伤重，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刚才那“笑眯眯治伤”的场景太恐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一看，总算知道自己不是特例了。
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人家“好心好意”免费帮你治伤，你还能反驳不成？只能忍着痛，硬撑着哀嚎。
经此一番折腾，明军能站的更少，能打的更废，士气直接跌到谷底，一个个蔫头耷脑瘫在原地，连抬刀的力气都没了。
卢象升望着满地颓丧的兵卒，面色铁青，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压在王小宝身上。他厉声下令：“王小宝！高迎祥已突围，你即刻领兵追杀，不得延误！”
卢象升话音刚落，那些刚被“治好”的明军士卒，不管是缠满绷带的，还是上吐下泻的，竟都悄悄松了口气。不用冲锋，不用追击，总算能歇着了。
王小宝等的就是这句话，心中狂喜，面上却装得忠勇凛然，轰然应诺：“末将遵令！定擒高迎祥，以报国恩！”
说罢，他大手一挥，点齐一万五千精锐，披甲提刀，旌旗招展，喊杀震天，气势汹汹朝着高迎祥突围方向追去。
谁也未曾留意，这一万五千大军之中，每名士卒身上都悄悄多带了一小包体积小巧的物资——肉干、精粮、箭矢、短刀、绳索、金疮药。一人不过带些许，可一万五千人汇聚起来，便是堆积如山的补给。
大军一路声势浩大，喊杀震彻山林，却始终保持距离，只追不打，步步推进。待行至一处隐蔽山坳，王小宝暗中示意，全军稍作停顿，士卒们不动声色将身上暗藏的物资尽数取出，悄悄堆放在乱石密林深处，转眼便收拾干净，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随后，王小宝暗中派出心腹亲信，悄无声息绕路将消息传给高迎祥。高迎祥接到密信，当即心领神会，立刻派出精干小队，趁着夜色与混乱，飞速赶到指定地点，将这批粮草、兵器、箭矢、药物全数搬回，半点痕迹不留。
而王小宝率领的一万五千大军，依旧喊杀震天，佯装全力追击，实则虚张声势，连一支箭都未曾真正射出，全程光喊不打，演得滴水不漏。
不多时，孙传庭率领秦军精锐如期抵达黑水峪。
秦军将士个个甲坚刃利、气势如虹，孙传庭立于阵前，望着谷内困守的义军，嘴角噙着几分轻蔑。在他看来，高迎祥被困多日，粮草断绝、士卒疲敝、军械匮乏，早已是强弩之末，此番合围，不过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仅孙传庭如此，麾下秦军将士也个个轻敌，以为此战轻松碾压，胜局已定。
可谁也没料到，双方刚一接触，谷内义军骤然爆发出恐怖战力！
高迎祥得了王小宝暗中送来的粮草军械，士卒吃饱歇足，兵器箭矢齐备，本就被逼至绝境，此刻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人人悍不畏死，红着眼睛死战不退。
刹那间，杀声炸响山谷！
义军持刀狂冲，箭雨密集如蝗，滚石擂木狂砸而下，完全不是疲弱残兵的模样，反倒如猛虎出笼，悍勇得超乎想象。
秦军猝不及防，当场被冲得阵脚大乱，前排士卒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孙传庭脸色骤变，惊得瞳孔收缩，万万没料到早已断粮的流寇，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凶悍的战力！
激战瞬间白热化，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喊杀震得山摇地动。秦军虽精锐，却被义军死战之势死死拖住，伤亡不断攀升，竟一时难以压制，连孙传庭都亲自压阵，才勉强稳住阵线。
血战一日一夜，黑水峪内尸横遍野，血流漂杵，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高迎祥麾下四万余人尽数战死，尸骨堆积如山，可秦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绝非轻而易举取胜。
即便拼至如此境地，高迎祥依旧悍勇绝伦，亲自持刀断后，浴血死战，硬生生率三千精锐残部撕开重围，仓皇突围奔逃。
消息传回明军大营，卢象升长叹扼腕，左良玉面如死灰，全军上下疲惫死寂，士气低至谷底。
唯有王小宝立在阵前，猛地一拍脑门，双目骤然亮得骇人，嘴角止不住上扬，狂喜几乎溢于言表。
他骤然想起——自己早留后手，命李定国率两千精锐，潜伏于黑水峪附近山林，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高迎祥三千残兵刚经死战，人困马乏、精疲力竭、毫无防备……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泼天功劳！
王小宝强压心头激荡，眼底闪过一丝又贱又阴狠的笑意，只觉这天大便宜，简直是老天爷亲手送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