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啪嗒”一声被拨到头，她手指用力掐住算盘木框，修长的指节泛出惨白。
雷建国这老东西，假账做得这般有恃无恐，分明是吃准了她日日坐在沈家洋楼里养尊处优，断定她绝不可能踩着高跟鞋、亲自去南城那泥水混杂的烂尾工地里摸底细。
这凭空多出来的七个点，哪里是材料损耗，分明是人家明晃晃地拿她当深宅大院里，好耍好糊弄的娇太太。
竟明晃晃地骑在她脖子上，把她当冤大头玩弄！
“好个雷建国......”赵凤兰咬牙切齿。
随后，她看向魏成的目光彻底变了。
地毯上，魏成虚脱地蜷缩着，侧脸血已经干涸，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就是这么个快废了的男人，能在失血发疯后，全凭心算与细节经验，替她揪出雷建国那条老狐狸藏在账面下的窟窿。
赵凤兰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雷建国的人，不能再用。
那老匹夫既然敢在洗白药材款上拔毛，就敢在沈家转移核心资产的时候，一口吞了她的老本！
相比之下，魏成这条没根基、没退路、只有满脑子算术天赋的狗，才是眼下最安全的钱袋子搬运工。
“去，给他把脸上的血擦了。”
赵凤兰心情大好，对打手下指令，破天荒地对魏成，眼神里带了几分真实的温柔。
等魏成脸上的伤口被贴上纱布，赵凤兰走到他面前。
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弯下了腰，涂着鲜红丹蔻的指尖，带着几分真切的怜惜，轻轻擦过魏成侧脸纱布的边缘。
赵凤兰耳边，仿佛再次回响着魏成那番等于表白的嘶吼，字字句句透着这男人对她，和她这副身体，离不开的病态迷恋。
当时魏成那一心赴死的情况下，癫狂中脱口而出的话，比任何赌咒发誓，都让赵凤兰觉得真切、受用。
赵凤兰眼睫半垂，右手大拇指缓缓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廉价的鹅卵石戒指。眼里划过真实的笑意。
到底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贱骨头。
贪图她指缝里漏下去的权钱也好，迷恋她这副身子也罢。这么些年养下来，脖子上的狗链子，看来早连着皮带血，长进了肉里。
终究，是离不开她了。
而雷建国那边，已经烂透，如今这京城里，只有眼前这条连退路都没有、只能死死咬住她这根链子求活的好狗，才是真正属于她赵凤兰的自己人。
她亲手将散落在魏成身边的账本收起，转身从保险柜最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档。
“阿成啊。”
赵凤兰顺势替魏成理了理，被冷汗浸湿的黑高领，声音里透着股将人彻底划入自己羽翼下、施恩般的亲昵语气。
“这京城里头，我能信的，也就只有你了。你今天受了委屈。等这件事办完，我一定派人把你老娘找回来，好好安置。”
“到时，你亲自挑套喜欢的房，写你名字，送给你母亲和妹妹住，我还会让你妹妹，进到京城里最好的学校，继续上学。”
她将牛皮纸袋塞进魏成手里，看着一脸震惊加有些呆愣没反应过来的魏成，赵凤兰满意一笑。
“这，是沈家名下，三家核心商贸公司准备转移到南方的最大几笔汇款单，还有对应的空壳公司名录。明天上午，你亲自拿着我的私章，去银行把款子全部汇出去。”
“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办。”
这绝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赵凤兰在察觉雷建国做假账后，产生的信任缺失，极度被害妄想。
她宁可押给一个刚刚为她发过疯、但命脉仍需依靠她，养在身边几年知根知底，好掌控的男宠帮她做事。
赵凤兰垂眼，端起桌旁那杯凉透的红茶，盯着茶汤面上浮起的那点浑浊茶垢，嫌弃地将杯子磕回托盘。
这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就像这过夜的茶水，只要底子里混过一次泥沙，哪怕表面撇得再清，喝进嘴里也照样硌牙。
雷建国既然敢在账面上，明晃晃地咬下那七个点的肉，两人之间那本就薄弱的信任早就穿了孔。
往后，雷家哪怕把心掏出来摆在桌案上，她也绝不会再信。
雷建国，现在对她赵凤兰来说，就是随时会把她生吞活剥的虎狼。
魏成的视线定在那只牛皮纸袋上。
他慢慢伸出双手，指尖因失血和某种极端的亢奋，不受控制地轻颤着。